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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大破凤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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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李茂贞喃喃,“一千骑冲我两万军阵?”

下一瞬,他明白了。

忠义军前阵突然爆发出震天怒吼,原本节节败退的士卒像是打了鸡血,疯狂反扑。连弩不再节省箭矢,三轮齐射将正面敌军压得抬不起头。而那一千玄甲骑兵,没有救援前阵,没有驰援侧翼,而是笔直地朝着凤翔军中军高台冲来!

如黑色闪电,如地狱裂痕。

沿途凤翔军试图阻拦,但轻步兵在重骑面前就像纸糊的。箭矢射在玄甲上叮当作响,却难透分毫。长枪捅上去,枪杆折断,骑士却只是晃了晃,马槊一扫就是一片血雨。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李茂贞看清了李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绝对的杀意。就像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咽喉的瞬间。

“护驾!护驾!”李茂贞仓皇后退,独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亲兵队结成人墙,但玄甲骑兵如热刀切油般撕开防线。李烨冲在最前,长剑左劈右砍,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入盔甲缝隙。他身后的骑士如影随形,马槊组成的死亡丛林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三十步!

李茂贞终于怕了。他想起那日帅旗被床弩射断的耻辱,想起李烨那句“我要你的脸”,想起这些日子的煎熬和挫败。

“撤!撤过渭水!”他嘶声大吼,转身就跑。

帅旗再次移动。

这一次,不是战术调整,是溃退。

当主帅的猩红披风消失在亲兵簇拥中时,整个凤翔军的士气崩塌了。前线士卒茫然回头,看见中军大旗在向北移动,听见“大帅跑了”的惊呼如瘟疫般蔓延。

然后,崩溃如雪崩。

忠义军全线反击的号角在这一刻响彻少陵原。四千将士如出闸猛虎,追着溃兵砍杀。玄甲骑兵调转马头,开始横向切割敌军阵型,将溃逃变成屠杀。

李烨勒马停在凤翔军高台下。

他抬头,看着那面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李”字帅旗,长剑一挥。

旗杆应声而断。

大旗落地,被万千马蹄踏进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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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残阳如血。

渭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北岸凤翔军仓皇筑起的防线摇摇欲坠,南岸少陵原上,忠义军士卒在打扫战场。

李烨站在坡顶,望着北岸。

朱瑾包扎着新添的伤口走来,脸上却带着笑:“主公,统计完了。此战斩首四千余,俘获两千,缴获粮草军械无数。李继徽被亲兵拼死救走,但八千精骑折损过半。”

马殷补充道:“我军伤亡……八百。其中阵亡三百,余者皆可救。”

以八百换六千。

这是一场大胜。

但李烨脸上没有笑容。他看着战场上收殓同袍尸体的士卒,看着那些跪在尸体旁哭泣的幸存者,看着夕阳下这片血染的土地。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阵亡将士,无论敌我,全部妥善安葬,立碑记名。俘虏愿降者收编,不愿降者发给干粮,放其北归。”

高郁一怔:“放俘虏北归?他们会回到凤翔军。”

“就是要他们回去。”李烨转身,眼中映着血色残阳,“让他们回去告诉李茂贞,告诉每一个凤翔军士卒:我李烨不杀降卒,不虐俘虏。下次战场相见,不想死的,知道该怎么做。”

马殷恍然大悟:“攻心为上……主公英明。”

“英明?”李烨轻笑,那笑声里满是疲惫,“用四千条命换来的英明,我宁可不要。”

他走下坡顶,走向军营。

身后,朱瑾低声问:“今夜……追击吗?”

马殷摇头:“将士疲敝,箭矢将尽,见好就收吧。李茂贞此败已伤筋动骨,接下来该他睡不着觉了。”

“那咱们下一步——”

“等。”高郁望向李烨远去的背影,“等主公下令。等长安的反应。等这局棋……下一步落在哪里。”

夜幕降临。

忠义军大营燃起篝火,士卒们终于吃上了六日来第一顿饱饭。肉香混着血腥味在夜风中飘散,有人喝酒庆祝,有人抱着同袍的遗物发呆。

中军帐里,李烨坐在案前,提笔写字。

这次他写了很长。

写给长安,写给朝廷,写给那些在后方等着消息的人。战报要写得漂亮,功劳要分得均匀,阵亡将士的抚恤要据理力争……这些都是节度使该做的事。

写到子时,他停笔。

帐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进来。”

马殷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案上:“主公,该歇了。”

李烨没接,忽然问:“老马,你说我们赢了这一仗,关中就能太平吗?”

马殷沉默片刻:“至少能太平一阵。”

“一阵是多久?一年?两年?”李烨看向帐外夜色,“李茂贞败了,还有朱温,还有李克用,还有朝廷里那些恨不得我明天就战死的贵人。这乱世……好像永远打不完。”

“但主公让很多人活下来了。”马殷低声道,“少陵原上这四千二百人,他们本来可能全死在这儿。现在他们能回家,能见爹娘妻儿,能吃下一顿饭,这就是主公赢来的。”

李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汤碗,一饮而尽。热流从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他起身,“三日后,拔营北上。”

马殷眼睛一亮:“要过渭水?”

“不过。”李烨摇头,“去渭水边扎营,让对岸看得清清楚楚。我要让李茂贞知道,从今往后,这渭水南岸,他说了不算。”

帐外忽然传来欢呼声。

李烨掀帐走出,看见士卒们围着篝火又唱又跳,有人弹起破旧的琵琶,有人敲着盾牌打拍子。那是一首很老的边军歌谣,唱的是家乡,是爹娘,是等仗打完了要回去娶的姑娘。

歌声在夜风中飘荡,飘过血染的少陵原,飘过浮尸的渭水,飘向北方那片仍然被战火笼罩的土地。

李烨站在帐前,静静听着。

许久,他轻声说:“会打完的。我答应你们。”

这句话被夜风吹散,没人听见。

但篝火映着他眼中的光,那光比六日前更坚定,也更冷。

第六日结束了。

但乱世,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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