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才华……我有吗?(2/2)
玉兰等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了晨露。
房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昨晚几乎没睡。
凌晨三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放许昊那句评价:
“你歌词里唱‘不做影子,要站在光里’……但真正的光,不是扑上去抓住的——是把自己烧成火焰,光自然会来。”
她不知道这是肯定还是批评。
她甚至不确定许昊是否记住了她的名字——台下那么多人,舞台上那么多节目,她只是其中一个用力过猛的、不出挑的、随时可以被忘记的。
五点多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在追光。
那道光永远在她前面三步远,她拼命跑、伸手抓,光却总是从指缝溜走。
她追到筋疲力尽,跪在地上哭喊,光也不回头。
然后有人在她耳边说:
“你自己就是火。”
她醒了。
枕头是湿的。
手机里有二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划开,是同一个内容从不同人那里涌来:
“房鹿!名单里有你!”
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蜷起身体,像婴儿在母腹中的姿势。
没有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只有枕头知道,它再次湿了。
吴谨言是2009级表演系的。
昨晚她没有上台,坐在观众席第七排。
她记得许昊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这个行业值得你们坚持,因为它依然相信才华。”
她当时想:
才华……我有吗?
谁来证明我有?
今天上午她没出门,窝在宿舍看书。
室友冲进来时差点被自己绊倒:
“谨言!名单!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吴谨言愣了一下,书页停在指尖。
她放下书,慢慢穿好鞋,走到公告栏。
人群还没散尽。
她个子不高,踮脚才看清那排名字——
吴谨言。
第六行。
她站在人群外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步伐平稳,表情平静。
走出二十米,她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的方向。
阳光落在积雪上,刺得她眯起眼。
她抬起手背,轻轻按了一下眼角。
不酸。
没哭。
只是风有点大。
李纯是安徽芜湖人,2009级表演系。
她有一张清冷的脸,笑起来却意外地甜。
入学三年,她演过几个小角色,都不温不火。
老师们评价她“戏好,但缺一点观众缘”。
她自己知道缺什么——缺一个机会。
昨晚她坐在观众席左侧,看着台上那些或惊艳或青涩的表演,心里很平静。
她甚至没有奢望过许昊会注意到自己。
此刻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第七行的“李纯”两个字,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李纯是谁啊?昨晚好像没看到她上台……”
她没有解释。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说:
没上台的人,他也看见了。
韩承羽,2009级表演系。
名单公布时,周围一片惊叹——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他太“冷门”了。
昨晚他只有一个群演角色,五句台词,镜头扫过不到十秒。
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没有挤进去,只是远远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听着里面传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手机震动。
妈妈发来微信:
“儿子,元旦吃饺子了吗?”
他低头打字:
“吃了。妈,我好像……被签了。”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十几步,手机又震。
他没拿出来看。
他知道那是妈妈的回信。
他怕自己看完会哭。
张云龙昨晚没睡好,今天起晚了。
他是被室友摇醒的。
“云龙!你丫还睡!名单!昊天那份名单!”
他睡眼惺忪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公告栏前还围着人,他喘着粗气往里挤,有人认出他,自动让开一条缝。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
张云龙——第十一行。
他愣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入学三年,他演过男主角——在学校的汇报演出里。
他也演过路人甲——在学长的毕业作品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忽视”的常态。
原来不是不被看见。
只是时间没到。
他忽然笑了一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
“请客啊张云龙!”
“请请请……”
他连声应着,声音还飘着。
他想,今晚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正午时分,公告栏前终于安静下来。
阳光把积雪晒化了一些,屋檐开始滴水,滴滴答答像迟来的掌声。
名单还贴在那里,十三个名字,笔画清晰,墨色沉着。
有人路过,驻足看几秒,小声念出上面的名字,然后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离开。
有人拿出手机拍张照,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
“启航。”
有人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站着,像在记住这一刻空气的味道。
这是2012年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