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不靠近,不远离(2/2)
寒假过后,重返省城,春天已经露出了些许端倪。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风里的寒意也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但沐晨的生活,却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重新轰然启动,卷入了新学期更密集的齿轮啮合中。
大一下的课程陡然加重。
数据结构、计算机组成原理、模拟电路……每一门都像一座需要艰难攀爬的山峰。
实验课多了起来,常常在实验室一泡就是整个下午,对着闪烁的示波器和密密麻麻的线路板,眼睛发花。
社团的项目也开始上马,作为新人,他需要花大量时间去学习前辈的代码,处理各种琐碎的任务。
时间被切割成更细碎的方块,每一块都填满了具体而紧迫的任务。他不再有闲暇去感受季节的变化,或者体会那种刚入学时的新奇与疏离。
疲惫成了常态,但这种疲惫是充实的,带着一种被知识和技能不断填充的、略显麻木的踏实感。
和林小雨的联系,也随着新学期各自骤增的忙碌,变得更加稀薄且规律。
固定在每周五晚上十点左右,QQ头像跳动,几句简短的、关于本周最棘手科目或最离谱遭遇的吐槽,然后互道“加油”或“早点睡”,头像迅速变灰。
像两个在各自战壕里轮换下来的士兵,利用短暂的休整时间,交换一下战况简报,确认彼此还活着,然后继续投入各自的战斗。
对话内容干瘪得像脱水蔬菜。没有情绪分享,没有深入交谈,更没有任何超出“同学”界限的暧昧字眼。
KTV那晚路灯下她关于“心动学长”的坦承,和那句“还能像现在这样吗”的询问,仿佛被双方共同选择性地遗忘了。
那根蛛丝,依然维系着,却细得几乎看不见,也绝不会承载任何额外的重量。
四月初,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沐晨刚结束一场令人头大的模电实验,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实验楼。
阳光很好,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QQ——没有新消息。
正要收起,屏幕顶端却突然跳出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
“沐晨,我是林小雨。我在你们学校南门。方便出来一下吗?就几分钟。”
短信内容简洁,语气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沐晨疲惫而沉寂的心湖,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
在上海的林小雨,怎么会出现在省城?还到了他们学校门口?
第一反应是疑惑,甚至有一丝荒谬感。但短信末尾那个名字,又如此确凿。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回复什么?问为什么来?还是直接说不方便?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调转方向,朝着南门快步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迟疑,随即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胸腔里那颗被课程和实验折磨得有些麻木的心脏,此刻不合时宜地、咚咚地撞着肋骨。
南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新叶绿得发亮。沐晨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林小雨站在一棵香樟树下,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穿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和白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树上跳跃的麻雀,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静谧。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喧闹的人声,但她站在那里,自成一体,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静。
沐晨的脚步慢了下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寒假时更加沉静、也似乎更瘦削一些的女生,真的是那个在电话里崩溃哭泣、在KTV灯光下礼貌疏离的林小雨。
林小雨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他,她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你来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渴了。
沐晨走近两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你……怎么来了?”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找出一些答案。
“来这边……参加一个法学研讨会,我们学校有老师带队,算是课外实践的一部分。”
林小雨解释得很简短,语气平常,“今天下午自由活动,就想过来……看看。”
看看。这个词用得轻描淡写,却让沐晨心头微微一震。
跨越一千多公里,从繁华的上海来到陌生的省城,参加一个所谓的研讨会,然后在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独自找到他的学校,站在门口,说“就想过来看看”。
这绝不仅仅是“看看”。
“吃过饭了吗?”沐晨移开视线,看向街对面的小吃店,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还没。不饿。”林小雨摇摇头,目光却跟着他看向那些冒着热气的摊位,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沐晨没再多问,直接走向最近的一家面馆:“走吧,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