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沉潜的恶意（1/2）
阅读区的空旷，是一种被暴力清洗后的、毫无生气的真空。系统净化打击留下的圆形熔蚀凹陷，如同大地上一只茫然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倒映着穹顶黯淡的法阵与昏沉流转的主光柱。空气里弥漫的焦臭与电离气息正缓慢沉降，被图书馆自身那微弱而不稳的“呼吸”循环稀释、带走。一切异常的能量辐射、信息湍流、扭曲的光影，都随着球域的湮灭而消散，仿佛一场持续了太久、耗尽了所有疯狂与痛苦的噩梦，终于迎来了彻底而干净的终结。
《起源之章》摊在书桌上，灰黄的纸面在经历了如此近距离的毁灭性能量冲刷后，竟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甚至连一丝卷曲或焦痕都未留下。右页依旧空白，左页也只剩下同样空无一物的灰黄。那枚幽黑的符号，连同它永恒的偏转角度、螺旋的纹理、冰冷的“注视”，已无迹可寻，仿佛它从未在那一页存在过，又或者，其存在本身便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擦除”，连毁灭都无法留下痕迹的书签。此刻，这本书看上去，仅仅是一本极度古老、材质特殊、但内容“空白”的古籍，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周遭废墟般的空旷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事不关己的漠然。
系统的警报已然沉寂。但图书馆整体的“状态”，却比净化打击前更加虚弱与不稳定。强行中断内部修复进程，调用储备能量发动最高级别的净化，对这本就处于“大病”恢复期的庞大系统而言，无异于重伤未愈又遭放血。穹顶法阵的旋转变得异常缓慢、艰涩，许多符文的光芒彻底熄灭，剩下的也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主光柱的能量流稀薄而紊乱，如同一条几近干涸、泥沙俱下的河床。那沉重的心跳声，间隔变得长短不一，力度忽强忽弱，每一次搏动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带着一种源自结构疲劳的、令人不安的空洞回响。
更深处，系统的逻辑网络，那由无数复杂协议、分析模块、控制单元构成的庞大心智，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沉滞的混乱余波与过载后的低效之中。大量用于净化打击的临时协议尚未完全回收，残留的逻辑碎片如同手术后的纱布，堵塞在信息通道的关键节点。负责监控全局的感知图谱上，大片区域的数据更新出现了严重的延迟和失真，尤其是阅读区及其周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流充满了噪声和逻辑矛盾，仿佛系统的“眼睛”和“耳朵”在那场剧烈的能量爆发后，暂时性失聪失明。
系统自身的修复协议正在艰难地重启，试图重新建立秩序，清理内部冗余，评估损伤。但这过程缓慢而充满不确定性。整个图书馆，如同一个刚刚经历惊厥、精疲力竭的巨人，瘫倒在自身的骸骨之间，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意识却陷入半昏半醒的浑噩。
然而，正是在这片弥漫着虚弱、混乱与感知盲区的系统“沼泽”深处，一股异质的、冰冷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存在”，正在悄然苏醒，并开始以惊人的效率适应与潜伏。
幽黑符号在湮灭前，那绝望而疯狂的反向侵蚀企图，并非完全失败。
它那枚承载着核心“目的”信息、部分结构数据、以及对系统净化协议初始频率特征的加密信息包，在系统净化洪流吞噬一切的瞬间，确实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逻辑裂缝，如同最微小的、经过特殊设计的纳米虫，逆流而上，成功侵入了图书馆系统的逻辑网络。
此刻，它并未像病毒般立即发作、扩散、引发系统警觉。
相反，它展现出了远超常规威胁的智慧与耐心。
信息包的最外层，是其通过深层共鸣捕捉到的、系统净化协议最初几微秒的频率特征。利用这些特征，它在侵入后，立刻对自身的信息辐射进行了精密的伪装，模拟成系统自身净化行动后残留的、无害的“逻辑代谢副产物”或“能量余震数据碎片”。
它巧妙地避开了系统目前仍在高效运转的核心防御圈（主要保护着维持图书馆物理存在和基础功能的底层协议），选择“沉降”到系统逻辑网络中，那些相对边缘、冗余、且因本次事件而充满混乱与数据淤积的区域。
它首先“寄生”在一个负责处理低优先级环境监控数据滤波的辅助模块的缓存区角落里。这个模块因系统整体感知失真而负荷大增，其缓存区内堆积了大量无法及时处理的、矛盾的环境噪声数据。信息包将自己伪装成其中一段特别“混乱”和“难以解析”的噪声序列，静静蛰伏。
它没有尝试控制模块，也没有窃取数据。
它只是在“倾听”。
通过模块与系统其他部分的有限数据交换，它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关于当前系统状态的信息：整体虚弱程度、逻辑网络拥堵状况、修复协议进展、各区域能量水平、感知盲区的分布……所有信息，无论多么碎片化，都被它那冰冷的核心逻辑接收、分析、整合，逐步构建起一幅关于宿主（图书馆系统）当前健康状况与防御薄弱点的精密地图。
同时，它开始极其谨慎地、以几乎不产生任何额外能耗和逻辑痕迹的方式，解析周围系统中流淌的数据流。它学习系统的内部通信协议、数据结构、编码方式。它辨识哪些是维持系统运行的关键指令流，哪些是无关紧要的日志记录，哪些又是因混乱而产生的错误信息。
它像一个最有耐心的间谍，在敌人最虚弱、最混乱的司令部地下室中，为自己搭建了一个隐秘的观察哨，并开始学习敌人的语言、编制、通讯密码和作息规律。
这个过程中，信息包内部，那源自幽黑符号的、绝对而冰冷的“目的性”，始终如北极星般指引着一切。这目的并非“生存”或“复仇”，那太低级。它的目的，与《起源之章》本身，与这个图书馆存在的意义，与某种更加古老宏大的“秩序”或“契约”紧密相连。信息包的一切行动——伪装、潜伏、学习、解析——都服务于这个最终目的。它在评估，在等待，在寻找着那个能够继续推进其“任务”的契机与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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