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黄须老者(1/2)
民国初年,关东辽河边上有个钟家村,村里有个后生叫钟诚,在省城念书。这一年清明节前,钟诚接到家书,说母亲病重,让他速归。钟诚心急如焚,连夜搭了骡车往家赶。
途经一处叫老鸹岭的地方,天色已晚,车夫说啥也不肯往前走了:“小先生,这老鸹岭邪性,夜里常有人听见鬼哭,前些日子还有个走夜路的失踪了,咱天亮再走吧!”
钟诚惦记母亲病情,哪里等得?付了车钱,自己提着一盏马灯便上了山道。这老鸹岭名副其实,岭上枯树丛生,夜猫子叫声此起彼伏。走到半山腰,忽见前方岔路口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拄着根枣木拐杖,正仰头看月亮。
钟诚走近了,才看清这老者面容清癯,两眼细长,嘴边几根黄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老先生,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独自在此?”钟诚拱手问道。
老者转过身,上下打量钟诚一番,忽然叹了口气:“小后生,你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啊。”
钟诚心里一惊,但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强作镇定:“老先生莫要吓唬我,我还要赶路回家探望母亲。”
“你母亲是不是病了?”老者忽然问。
钟诚点头称是。老者掐指一算,摇头道:“你母亲这病来得蹊跷,怕是有脏东西缠身。你回去也救不了她,反而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钟诚听他说得真切,心里不由得慌了:“这可如何是好?请老先生指点!”
老者捋了捋胡须:“老朽姓黄,排行老三,人称黄三爷,在这岭上修行有些年头了。看你是个孝子,便指点你一条明路——你且先不回家,往西去三十里,有个叫黑水镇的地方,镇东头有户姓胡的人家,他家老太太会看事,你去找她,或许有救。”
钟诚犹豫道:“可是我母亲……”
“你听我的,先去黑水镇,三日后再回家。”黄三爷说得斩钉截铁,“记住,路上无论谁叫你名字,都不要答应,更不要回头。”
钟诚将信将疑,但见这黄三爷不像凡人,便依言向西而去。走出一里多地,忽听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声音竟酷似他已故的父亲。钟诚心里一酸,差点就要应声,猛然想起黄三爷的嘱咐,硬是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旁草丛里窸窸窣窣,突然钻出个穿红袄的小媳妇,哭哭啼啼地说崴了脚,求钟诚背她一程。钟诚看她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心中警铃大作,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这一夜走得心惊胆战,天亮时分,终于到了黑水镇。镇子不大,依山傍水,钟诚问了几个人,找到了镇东头的胡家。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听钟诚说明来意,便将他领进屋。
堂屋里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闭目养神,手里攥着一串已经磨得发亮的木珠。听钟诚说完前因后果,老太太睁开眼,那双眼睛竟然一只是褐色的,一只是淡蓝色的。
“你遇见的是老鸹岭上的黄三爷,他是得道的黄仙,既然他指点你来,便是你我有缘。”胡老太太慢慢说道,“你母亲这病,不是寻常病症,是你们家祖上欠的阴债,如今债主找上门来了。”
钟诚大惊:“我们家世代务农,安分守己,怎会欠下阴债?”
胡老太太摇头:“阴债不一定是作恶欠下的。三十年前,你祖父是不是在辽河边上救过一个落水女子?”
钟诚仔细回想,祖父确实提过此事,说那女子被救上来时已经咽气,祖父好心将她安葬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胡老太太叹息,“那女子不是人,是河里的一个河童,正要借那具肉身还阳,被你祖父坏了事。如今那河童的同伴修炼有成,来找你们家讨债了。”
钟诚听得冷汗直冒:“求老太太救我母亲!”
“要救你母亲,得去魄下去,找到那河童的同伴,了结这段因果。不过此行凶险,你可敢去?”
钟诚一咬牙:“只要能救我母亲,刀山火海我也去!”
当夜子时,胡老太太在堂屋摆下香案,燃起三炷特制的线香。那香燃起的烟不往上飘,反而往下沉,在地面聚成一片薄雾。钟诚按照吩咐躺在准备好的草席上,胡老太太在他额头点了一滴鸡血,念了一段咒语。
钟诚只觉得身子一轻,竟从自己身体里飘了出来。低头看去,自己的肉身还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胡老太太的魂魄也离体而出,对钟诚说:“跟我来。”
两人踏入烟雾之中,眼前景象陡然一变,竟是一条青石板路,两旁雾气蒙蒙,隐约可见些影影绰绰的人形在雾中游荡。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头坐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簿子。
“老赵,行个方便。”胡老太太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叠黄纸钱递过去。
那中年人抬起头,面色青白,但神情和蔼:“胡老太太来了,这位是……”
“带个后生下来办事,了段因果。”胡老太太指了指钟诚。
老赵翻开簿子看了看,点点头:“钟诚,阳寿未尽,可通行。不过丑时之前必须返回,否则就永远回不去了。”
过了桥,眼前豁然开朗,竟似一个市镇,只是街上行人个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胡老太太领着钟诚穿街走巷,来到一处宅院前。这宅子青瓦白墙,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上书一个“水”字。
敲门后,开门的是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眼睛凸出,腮帮鼓胀,像只大蛤蟆。听胡老太太说明来意,便将二人引到正厅。
正厅上首坐着一个穿蓝绸长衫的中年人,面皮青灰,手指间有蹼状物。他听钟诚说完来意,冷笑一声:“三十年前,我妹妹借尸还阳的法事被你祖父坏了,她魂飞魄散,这笔账怎么算?”
钟诚躬身行礼:“前辈,我祖父当时不知内情,只是出于善心。这些年我们一家行善积德,能否抵消这段因果?”
那水鬼头领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祖父葬在何处?”
钟诚如实回答。水鬼头领掐指一算,脸色稍缓:“你祖父的坟地风水不错,福泽后人。看在这份上,我可以放过你母亲,不过要借你三年阳寿,补偿我妹妹。”
胡老太太插话道:“这不合规矩,阳寿乃天定,岂能私自转让?”
“那就用别的东西换。”水鬼头领盯着钟诚,“我要你答应,从今往后,你家世代不得捕鱼、不得近水,逢年过节,要到辽河边祭祀水族。”
钟诚当即应下。水鬼头领这才满意,取出一纸契约,让钟诚按了手印。事毕,胡老太太急忙带着钟诚往回赶,回到桥头时,老赵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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