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日常（2/2）

那目光太像了……太像他记忆中父亲担忧他生病或难过时的眼神。温暖，包容，带着无声的安抚和力量。

莱尔兰纳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冲动涌了上来——他想喊“爸爸”，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想倾诉所有的委屈和思念……

不！

不可以！

他是莱兰·格雷夫！来自挪威森林的、无亲无故的年轻学者！不是莱尔兰纳·邓布利多！不是那个有着银发异瞳、被众人宠爱呵护的少年！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那股几乎要失控的酸楚和依赖。他猛地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餐盘，握着叉子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没……没事。谢谢关心，斯普劳特教授。只是……有点没睡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压抑。

斯普劳特教授和其他几位教授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对莱尔兰纳来说如同酷刑。他食不知味，匆匆吃了几口，便借口备课，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礼堂，将那满堂的关切、议论和那道令他心碎又渴望的目光，统统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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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魔法史课，莱尔兰纳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撑下来的。他尽量让自己专注于讲课，避免与学生们有过多的眼神接触。学生们也比平时安静许多，听课格外认真，提问时也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刺激到他。那种带着愧疚的、过分小心的氛围，让莱尔兰纳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间位于城堡二楼、窗户对着黑湖、采光尚可但有些偏僻的房间。

推开门，他愣住了。

原本整洁的办公桌面上，此刻堆起了一座小山——不是文件，而是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糖果、巧克力、饼干、滋滋蜜蜂糖、甚至还有几盒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蜂蜜公爵新品。糖果堆的顶上，散落着几张颜色各异的卡片。

他关上门，有些迟疑地走到桌边。

拿起最上面一张墨绿色的卡片，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致格雷夫教授——昨夜失礼，万分抱歉。希望这些甜食能让您的心情稍好一些。您渊博的学识与独特的教学，令我们受益匪浅。祝您今日愉快。——您诚挚的，斯莱特林部分学生。”

深蓝色的卡片来自拉文克劳，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教授，昨晚的集体行为缺乏应有的分寸感，干扰了您的节日体验，我们深表歉意。附上一些有助于集中精神和舒缓情绪的零食。期待您下周关于古代魔文与魔法史关联的精彩课程。”

金红色的格兰芬多卡片字迹飞扬，甚至画了个小小的、鞠躬道歉的狮子简笔画：“教授！对不起！！我们昨晚太嗨了没收住！！您千万别难过！您是最棒的魔法史教授！（附：糖果随便吃，不够我们还有！）”

黄色的赫奇帕奇卡片最厚，里面甚至夹了几片压干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魔法植物叶片，字迹温暖朴实：“格雷夫教授，很抱歉让您有了不愉快的回忆。希望这些自家厨房烤的小饼干和糖果能甜到您心里。您上课的样子真的超级厉害！请一定要开心起来！”

不止卡片。莱尔兰纳还在桌角发现了一小摞羊皮纸，上面画着各种可爱的、搞怪的简笔画：有他穿着王子装但头顶冒火的（夸张版生气），有他拿着书本把调皮学生变成乌龟的（幻想版），还有画着他笑容灿烂、周围飘满糖果和星星的（祝福版）……笔触稚嫩，却充满了笨拙而真诚的歉意与想要逗他开心的心意。

莱尔兰纳看着这一切，鼻子又开始发酸。这些孩子们……他们并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被节日气氛感染，被他的“不同寻常”所吸引。而他们的道歉，如此真挚，如此用心。

他轻轻抚过那些卡片和糖果，心中的郁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散了一些。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在椅子上坐下，稍微休息一下时，又被椅子上的东西惊得停下了动作。

在他的扶手椅上，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银白色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幼小的猫狸子。

它只有巴掌大，通体覆盖着柔软蓬松的、如同月光凝结般的银白色短毛，只在耳朵尖和尾巴尖有一小撮颜色更深的灰毛。此刻它正闭着眼睛，蜷成一个毛球，窝在椅垫中央，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和它整体的样貌……让莱尔兰纳瞬间想起了他留在原本时空的猫咪，莱奥。那只同样有着银色长毛、蓝金异瞳的、陪伴他长大的猫狸子。

这只小猫狸子的脖子上，系着一个深蓝色的、与它毛色相衬的蝴蝶结丝带，丝带上挂着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卡片。

莱尔兰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生怕惊扰了这个小家伙，轻轻拿起了那张卡片展开。

卡片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努力写工整的痕迹：

“给格雷夫教授：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像您气质的小家伙了。

为昨晚我们几个赫奇帕奇蠢蛋的过分行为郑重道歉！

希望它能陪陪您，让您开心一点。

它很乖，已经检查过健康，也施了防走丢的小魔法。

对不起！真的！

——几个后悔万分的赫奇帕奇（名字就不写了，太丢脸）”

莱尔兰纳握着卡片，怔怔地看着椅子上那只熟睡的小猫狸子。银白色的毛发……几乎和莱奥一模一样。只是莱奥的眼睛是和他一样的蓝金异瞳，而这只……他小心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猫狸子闭合的眼睑。

小家伙似乎被惊动了，耳朵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晴朗秋日天空般的、纯净清澈的湛蓝色眼眸。里面还带着初醒的懵懂和一点警惕，但在看到莱尔兰纳的瞬间，那警惕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亲近感。它细细地“咪呜”叫了一声，用小脑袋主动蹭了蹭莱尔兰纳还未收回的手指。

冰凉柔软的触感，带着生命的温暖，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莱尔兰纳蹲下身，与小猫狸子平视。那双蓝眼睛纯净无垢，倒映着他自己有些红肿、却不由自主柔软下来的蓝眸。

“伊莱（Ei）……”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轻声吐出了一个名字。在某种古老的语言片段里，这个词意味着“希望”或“光明”。

小猫狸子似乎对这个发音有反应，又细声叫了一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莱尔兰纳的心中，那堵因为孤独和思念而冰封的高墙，在这一刻，被这小小的、毛茸茸的温暖，和桌上那堆满了整个桌面的、笨拙而真诚的歉意与关怀，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被他命名为“伊莱”的银白色小猫狸子幼崽，温柔地抱进了怀里。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信任地闭上了眼睛。

莱尔兰纳抱着伊莱，走到窗边。窗外，黑湖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山如黛。

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小生命，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座“道歉小山”和那些充满童趣的简笔画。

眼睛依旧红着，心里的酸涩也未曾完全褪去。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1937年霍格沃茨的办公室里，他不再感到那么彻骨的寒冷和孤独。

伊莱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梦中追逐着什么。

莱尔兰纳收紧手臂，将脸颊轻轻贴在它柔软温暖的毛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