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武藤兰要走(1/2)
十一月初的一个星期六,下午三点。
陈默和武藤兰坐在外滩的和平饭店咖啡厅里。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有轮船缓缓驶过。阳光很好,照在玻璃窗上,有些刺眼。
武藤兰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盘起来,露出细长的脖子。她很少穿和服,陈默记得她说过,更喜欢穿西装,觉得方便。
“下个星期我就走了。”武藤兰搅拌着咖啡,没抬头。
陈默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这么快?”
“东京那边的进修班,十一月十号开学。”武藤兰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是帝国大学医学院的高级课程,导师是山本教授,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机会很难得。”
陈默点点头。他知道武藤兰一直想深造医学。在上海这几个月,她除了在医院工作,还经常去红十字会医院帮忙做手术。
“去多久?”
“至少两年。”武藤兰说,“也可能更久。山本教授说,如果学得好,可以留在他的研究所工作。”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钢琴声。邻桌坐着一对英国夫妇,正在低声交谈。
“那我们……”陈默没说完。
“我们分手吧。”武藤兰接过话,声音很平静,“异地恋不现实。而且,你在中国,我在日本,隔着大海,隔着战争,隔着……太多东西。”
陈默沉默。他其实早有预感。武藤兰太聪明,太清醒,不会像普通女孩子那样,相信什么海誓山盟。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武藤兰说,“陈桑,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为百姓做点事。但现在这个世道……好人往往活不长。”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残酷。
“我会小心。”陈默说。
“小心也没用。”武藤兰摇头,“战争就像一台绞肉机,谁掉进去,都会被碾碎。区别只是早晚。”
她顿了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送你的临别礼物。”
陈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瑞士怀表,银色的表壳,蓝色的表盘,看起来很精致。
“我在南京路上的钟表店买的。”武藤兰说,“希望你每次看时间的时候,能想起……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陈默拿起怀表,沉甸甸的。他打开表盖,里面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会证明一切。
“谢谢。”他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武藤兰说东京的冬天很冷,要带厚衣服。陈默说上海最近物价又涨了,老百姓日子难过。
像两个普通朋友在聊天。
但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下午四点,武藤兰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晚上还要收拾行李。”
陈默站起来,帮她穿上外套。和服的料子很滑,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武藤兰常用的香水味道。
走出咖啡厅时,江风吹过来,有点凉。武藤兰把围巾紧了紧。
“陈桑,”她突然说,“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话?”
“你恨日本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陈默心里一紧,但脸上很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是中国人。”武藤兰看着他,“你的同胞在受苦,在死去。而你在为日本人做事。有时候,我在想,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我恨战争。不管是谁发动的战争,我都恨。”
“但不恨日本人?”
“我恨那些杀人放火的日本兵,但不恨所有日本人。”陈默说,“比如你,武藤小姐,你救过很多中国人。医院里的伤员,不管是中国兵还是日本兵,你都一视同仁地救治。”
武藤兰笑了,笑得很苦:“那是因为我是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人,不是杀人。”
她伸出手:“再见,陈桑。保重。”
陈默握住她的手。很凉,很软。
“再见。一路顺风。”
武藤兰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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