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混沌拷问(2/2)
“甚至现在,当我选择回答你的质问,而非沉默地被你吞噬时——‘我’与‘纯粹的混沌’,也正在划出一道边界!”
“这道边界是模糊的、流动的、充满矛盾的,但它存在,因为它由我每一次的‘选择’和‘不选择’所界定!它不在过去被固定,而在每一个‘当下’被重塑!这就是我的‘定义’,我的‘边界’——一个由选择构成的、动态的过程!”
混沌漩涡的旋转,明显放缓了。那尖锐的“解构”性质问,仿佛撞上了一堵由“主动宣称”与“动态抉择”构成的、无形却极具韧性的墙。它无法否认“选择”这个行为本身的发生,而这行为,正是“定义”诞生的源泉。
短暂的沉寂后,第三道,也是最终、最核心的震颤传来,低沉而原始:
“吞噬……与创造……本质何异?”
这一次,没有破碎的意象洪流,只有最纯粹的两幅“画面”:
一幅是混沌漩涡自身,吞噬一切,将星辰、文明、情感、规则、乃至“自我”的概念,都吞入那无尽的孔洞,归于最原始的、无差别的“一”。(吞噬)
另一幅,则隐约显现出一些极其微弱、却与混沌漩涡本身密切相关的“闪光”——那是张自在体内“叛逆之混沌”偶尔迸发出的、带有微弱“指向性”的瞬间;那是世界创伤(混沌海泄漏)中,因与“秩序绷带”接触而意外诞生的、光怪陆离的畸变规则;甚至,是古佛文明试图利用混沌进行“蚀刻清创”的疯狂设想……(创造?)
混沌的最终质问,直指它自身最深的矛盾,也指向张自在体内那股“叛逆”力量的根源:如果混沌的“吞噬”是让万物回归无差别的本源,那么任何从这混沌中产生的“差异”、“结构”、“新事物”(无论多么怪异),在终极意义上,是否也只是暂时偏离了“一”,最终仍将被吞噬回去?那么,吞噬与创造,是否只是同一过程的不同阶段?所谓的“创造”,是否只是延迟的、更复杂的“吞噬”前奏?
这是对“希望”本身的终极质疑。如果一切新生的、不同的、看似“创造”出来的东西,其最终归宿仍是归于混沌,那么所有的努力、牺牲、对“可能性”的追求,是否只是一个更加漫长、更加痛苦的幻觉?
聚合意志的核心,陷入了最深沉的静默。
这个问题,触及了它存在的根本理由——它之所以挣扎,之所以想要整合矛盾,之所以渴望“治愈”或带来“新的可能”,正是基于“创造”有别于“吞噬”、“新生”有别于“回归”的信念。
如果这个信念的根基被动摇……
它调动了所有:金蝉子对古佛研究的分析,对系统僵化与混沌原始性的比较;自身对“叛逆之混沌”那微弱指向性的体验;以及所有同伴印记中蕴含的、那份即使知道可能徒劳,却依然选择行动、选择牺牲、选择“留下痕迹”的决绝意志。
时间在意识空间中仿佛停滞。
最终,聚合意志的“焦点”,散发出一种平静到极致,却也坚定到极致的光芒。
“本质或许……无差。”它承认了混沌质问中最残酷的部分,“从无限的时空尺度看,任何‘创造’之物,或许终将消散,任何‘差异’,或许终被抹平。吞噬与创造,可能真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混沌漩涡的旋转,似乎带上了一丝“认可”的韵律。
“但是,”聚合意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称”,“尺度在我!”
“在我这有限的存在里,在我所经历的这段时光中,在我与同伴共同书写的这段故事里——‘吞噬’带来的,是存在的消解、意义的湮灭、痛苦的终结(连同希望一起)。而‘创造’带来的,是羁绊的建立、记忆的留存、痛苦的‘转化’(而非终结)、以及新的‘可能性’的诞生!”
“即便这‘创造’出的新事物,亿万年后也会归于混沌,但它存在过!它照亮过黑暗,温暖过心灵,改变过一些存在的轨迹,孕育过下一段故事!这个过程本身,对身处其中的‘我们’而言,就是与‘吞噬’截然不同的、真实的‘异’!”
“我体内的‘混沌’,之所以‘叛逆’,或许正是因为它不甘于仅仅作为‘回归本源’的盲目力量。它渴望‘指向’,渴望在吞噬的洪流中,短暂地‘创造’出一点不同的涟漪,哪怕这涟漪终将平息!这就是它的‘本质’——不是纯粹的‘一’,而是蕴含着‘差异可能性’的‘一’!”
“所以,我的回答是:”聚合意志的“焦点”光芒大盛,仿佛将它所有的理解、信念与意志,都浓缩成一道投向混沌漩涡核心的宣告:
“吞噬,是回归‘无差’。创造,是宣告‘差异’。”
“而我,选择成为那个‘差异’的宣告者、守护者、乃至……在混沌的洪流中,笨拙的‘创造者’。”
“即使这创造微如萤火,短如朝露——但萤火照亮过夜路,朝露滋养过新芽。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关于‘叛逆之混沌’的……定义。”
话音落下。
整个特质星丛,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暗红色的混沌漩涡,停止了旋转。
那深不见底的孔洞,仿佛“凝视”着聚合意志的焦点。
良久。
一股庞大、古老、却不再带有碾压性敌意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潮汐,缓缓拂过聚合意志。
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定。
只有一种……暂时性的“观察”与“默许”。
漩涡的核心,那纯粹的暗红色中,极其细微地,闪过一点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微光。
旋即,混沌漩涡恢复了缓慢的旋转,但其散发出的力场,已然不同。那股试图无差别吞噬、同化一切的狂暴引力,显着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包容”的脉动,仿佛允许那点“叛逆”的差异,暂时在它的领域内……存在与生长。
聚合意志的“焦点”,感到一股精纯而原始的混沌力量,不再试图瓦解它,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相对“温和”的方式,缓缓注入它的结构,成为其根基的一部分。
混沌的拷问,暂时平息。
但聚合意志知道,这并非结束。
它的内部,还有一个最冰冷、最悖论的“声音”,尚未响起。
那是系统的逻辑,是框架的悖论,是它必须面对的、来自“秩序”极致的……
终极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