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系统涟漪（2/2）

金光依旧（虽然黯淡不少），梵唱低徊（但节奏时有错乱），莲花虚影仍在缓缓转动（却偶尔会突然凝固或逆向旋转）。这些菩萨化身，大多仍保持着宝相庄严的姿态，跌坐莲台，眼眸半开半阖。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祂们身周流转的规则光晕不再圆融无暇，而是出现了细微的、不自然的波动和滞涩；某些化身的手指会莫名地做出掐算或结印的起手式，却迟迟无法完成，又缓缓松开；更有些化身的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默诵什么，但口型变幻不定，似乎连自己该诵念哪段经文都无法确定。

祂们并非完全失去意识或功能。相反，祂们可能是此刻灵山“自主性”最高的存在单元之一。祂们在尝试“理解”和“应对”当前的系统异常。

一尊通体琉璃色、脑后悬浮着一轮复杂几何光轮的菩萨化身，正试图通过自身与灵山底层规则的深度链接，去“感应”融合者（系统核心）的状态。祂的意识沿着规则脉络上行，却仿佛撞进了一片充满矛盾回音与逻辑迷雾的深渊。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前后矛盾，充满了“优先级冲突”、“协议未定义”、“裁决悬置”之类的冰冷警示。菩萨化身的琉璃身躯微微震颤，光轮旋转时快时慢，最终，祂缓缓睁开眼眸，眼中琉璃光华流转，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困惑”与“不确定”的凝滞。

另一尊身披璎珞、手持净瓶的菩萨化身，则似乎在尝试重新建立对某些下层关键节点的“直接控制”。祂将一缕蕴含着特定指令的意志，投向某个尚在运转但明显异常的能量枢纽。然而，这缕意志在传输过程中，不断被底层紊乱的协议流干扰、稀释、甚至部分“扭曲”。当它终于抵达目标枢纽时，蕴含的指令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夹杂了一些从路径上吸附来的、无关的错误信息碎片。那能量枢纽接收到指令后，反应更加混乱，不但未能执行预期中的“稳定输出”指令，反而触发了几种互相冲突的自我保护协议，导致局部能量过载，险些爆炸。

更多的菩萨化身，选择了“静观”与“自守”。祂们收缩自身的影响力范围，加固道场的防御，仅仅维持最低限度的、对自身存在至关重要的规则运转。祂们的目光（如果那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威能的眼眸可以称为目光的话）偶尔会投向灵山深处——那片系统异常波动最剧烈、也最“寂静”的核心战场废墟方向。那里传来的感觉最为古怪：既有强烈的、属于“最高权限者”（融合者）的僵直与矛盾气息，又有数种极其强大、性质迥异却似乎暂时“相安无事”的规则场交织（悟空的战意、岗岩的秩序、莉亚遗留的生机），更深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矛盾正在缓慢“搅拌”、“沉淀”的混沌感。

那是什么？

变数？

威胁？

还是……转机？

以菩萨化身那庞大而精密的“思维”，一时间竟也无法得出确切结论。系统高层逻辑的冲突，如同最高指挥官突然精神分裂、胡言乱语，让同程度的茫然、混乱或待机状态。

整个灵山，就像一具遭受了重度脑震荡的巨人躯体。高级神经中枢（融合者及高层协议）功能紊乱、指令矛盾；中级神经节点（菩萨化身及关键功能单元）各自为战、尝试理解或自保；低级反射弧（僧兵、自动法器、基础维护协议）则在本能和残余指令驱动下，呈现出千奇百怪的、无意义的或有害的“抽搐”与“痉挛”。

而这具“巨人”的“心脏”深处——那片被悟空战意、岗岩秩序、莉亚生机层层包裹的废墟核心——一点极其微弱、却开始缓慢而顽强地重新搏动起来的“意识星火”，正在这全局性的紊乱与寂静中，如同沉入深海的潜水员，开始被动地、无意识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一切——

那些从紊乱信息节点泄露出的、未经处理的古佛研究数据碎片；

那些从菩萨化身尝试连接时散逸的、关于系统架构与规则矛盾的信息流；

那些从底层单位错误执行中产生的、充满悖论的“规则噪音”；

甚至，那些弥漫在整个灵山死寂空气中的、无数生灵（无论是起义军还是僧兵傀儡）在激战与突变中释放出的、最原始激烈的情绪残响——恐惧、绝望、迷茫、以及……一丝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对“生”与“变”的渴望。

这一切杂乱无章的信息与能量，如同被无形涡流吸引，开始向着那团缓慢凝聚的“意识聚合体”所在的方向，极其缓慢、却无可逆转地……

汇聚而去。

如同风暴眼中，那反常的平静之下，正在酝酿的、无人知晓的全新扰动。

系统的涟漪，正在无意中，为某个变量的终极蜕变，提供着混乱而丰富的……

“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