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火种低吟（1/2）

星灵旅者的主力舰“永恒观测者号”悬浮在近地轨道的阴影区，舰体表面覆盖着自适应伪装层，让它看起来像是星空背景的一部分。但在规则感知层面，这艘船像一颗燃烧的恒星——无数文明火种在其中共鸣，发出只有精神才能听见的低吟。

接驳舰滑入主舰的机库，舱门打开时，苏婉看到的不是机械化的迎接队伍，而是一片……花园。

星灵旅者将机库的一部分改造成了生态穹顶，地面上生长着发光的植物，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光点——那是星澜生前最喜欢的“记忆蒲公英”，一种能记录声音和情感的半植物半能量体。

塔林站在花园中央，他的星灵形态比全息投影更加震撼：身高近三米，半透明的躯体中流淌着星光，五官轮廓清晰但似乎随时会溶入背景。他伸出三只手指的手——星灵旅者的标准手势，表示欢迎与开放。

“苏婉指挥，欢迎来到永恒观测者号。”塔林的声音直接在苏婉脑海中响起，这是星灵旅者的交流方式，“星澜常提起你。她说你是少数能用理性约束希望的人类，而希望需要理性的锚才能成为真正的力量。”

苏婉操纵轮椅向前。她的腿伤还在痛，但她坐得笔直。“感谢你们的接待，塔林代表。我带来了人类文明的问候，以及……一个紧急请求。”

“火种仪式。”塔林点头，他躯体内的星光流动加速，“我已经收到林墨团队的信息。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理解仪式的本质——这不是技术展示，不是能量传输，而是文明的‘心跳’。”

他转身，花园的地面开始发光。发光的纹路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浮现出数千个微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星灵旅者保存的文明火种。

“火种仪式起源于园丁文明的神话派系。”塔林解释，“当神话派系预见到园丁文明终将分裂时，他们创造了‘火种保存协议’：将文明最核心的记忆、情感、知识压缩成‘频率’，保存在规则层面。这样即使物质载体毁灭，文明的精神依然可以传承。”

苏婉看着那些光点。有的光点明亮稳定，有的微弱闪烁，有的已经完全暗淡——那是彻底消亡的文明，只剩最后一点残响。

“星澜的火种也在其中？”她问。

塔林指向图案边缘一个特殊的金色光点：“那是星澜，但她不只是‘火种’。她自愿成为‘载体’，用自己的存在稳固了十七个濒临熄灭的火种。所以当她牺牲时……”

他没有说完，但苏婉明白了。星澜的死不只是一个人的牺牲，是十八个文明传承的代价。

“火种仪式需要什么？”苏婉问出了关键问题。

“共鸣。”塔林说，“五个层次的共鸣：个体与自我，个体与文明，文明与文明，现在与过去，存在与虚无。星灵旅者可以引导前四层，但第五层……需要特殊的‘桥梁’。”

他的星光凝聚成实质的手指，指向苏婉额头上的银色印记。

“理性印记。在五个情感锚点中，理性不是情感的缺失，而是所有情感的‘调和剂’。喜悦需要理性约束才不会变成狂喜，悲伤需要理性引导才不会变成绝望，愤怒需要理性驾驭才不会变成毁灭。”塔林的声音变得庄重，“火种仪式进行到第五层时，所有被保存的文明情感会同时涌现——那是数十万年的喜悦、悲伤、爱、恨、希望、恐惧的洪流。需要一个足够坚固的‘理性锚点’，才能让仪式完成而不被冲垮。”

苏婉握紧轮椅扶手：“如果被冲垮会怎样？”

“仪式的参与者会成为情感洪流的载体。”塔林平静地说，“你的意识会被淹没，身体会成为行走的‘文明墓碑’，承载着所有火种的记忆而失去自我。星灵旅者历史上，有七位先驱者因此成为‘永恒哀悼者’，他们至今还在舰队的深处游荡，低声复述着早已消亡的文明遗言。”

花园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记忆蒲公英飘过时发出的细微声音，像远方的哭泣。

“林墨知道这个风险吗？”苏婉问。

“他知道一部分。”塔林承认，“但他不知道的是……理性印记的持有者如果失败，印记不会消失，会转移到最近的情感共鸣者身上。而那个人……”

“是林墨。”苏婉闭上眼睛。她明白了——如果她失败，林墨会承受双重印记的压力，那可能会直接压垮他。

塔林的星光微微闪烁，这是星灵旅者表达愧疚的方式：“我很抱歉隐瞒这部分。但如果没有你的参与，火种仪式无法进行。而如果无法完成仪式，林墨获得的‘时间源流种子’将无法生长——它需要文明共鸣的频率作为‘灌溉’。”

苏婉睁开眼。她的眼神清澈坚定：“那就开始吧。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真的成了‘永恒哀悼者’……”她深吸一口气，“不要告诉林墨真相。就说我在仪式中为了保护火种而主动选择了融合。给他一个……英雄的告别，而不是负担。”

塔林沉默了很长时间。星光在他体内缓慢旋转，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思考。

“你让我想起星澜。”他最后说，“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涅盘星域，红巨星爆发前，她说‘如果我不能回来，告诉林墨我去了远方旅行，总有一天会带着新的故事回来’。”

他从星光中凝聚出一朵花——不是植物，是纯粹的光构成的花。他将花递给苏婉。

“这是‘承诺之花’。星灵旅者只给予最深的承诺时会制作它。我向你承诺：无论仪式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苏婉接过花。光之花在她手中温暖而轻盈。

“谢谢。”她说，“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做。”

塔林指向花园中心的图案：“坐在那里。我会引导你进入第一层共鸣。但之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苏婉操纵轮椅来到图案中心。当她停下时，地面升起一个石台，高度刚好与轮椅座位平齐。石台表面刻满了星灵旅者的文字。

“把手放在文字上。”塔林说，“然后……回忆。”

苏婉照做。她的手刚接触到石台，整个世界就变了。

第一层共鸣：个体与自我。

她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在父亲的实验室里。父亲是物理学家，正在讲解量子纠缠的概念：“两个粒子一旦产生纠缠，无论相隔多远，一个的状态变化会立刻影响另一个。就像人和人之间的连接，苏婉——真正的连接是超越距离的。”

那时的她问：“那如果一个人死了，纠缠会断开吗？”

父亲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连接足够深，死亡也许只是……改变了纠缠的形式。”

父亲在三年前死于原旨派的第一次袭击。但此刻，苏婉感觉他就在身边。

第二层共鸣：个体与文明。

末世降临的那天，希望号刚刚完成改造。只有六十七个人类决定登上这艘船，前往未知。苏婉站在甲板上点名，每念一个名字，就感觉肩上多一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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