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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熔炉初鸣,秽火焚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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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时辰。

自陈七童意识沉入“心渊熔炉”,外界已悄然流逝了六个时辰。

嚎风峡湾,这六个时辰是死寂与压抑交织的煎熬。天空中的暗红血光并未散去,反而如同凝结的血痂,愈发厚重,遮蔽了星辰与月光,只余下那片令人心悸的妖异猩红。寒风早已停滞,空气粘稠得仿佛浸饱了污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城墙之上,冰寂卫们如同雕塑般矗立,甲胄上凝结着暗红色的冰霜。无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不时响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青灰中透着不祥的暗红,眼白布满血丝。即便服用了顾青囊配制的丹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血疫尘霾和阴绝死气,依旧在缓慢地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短短六个时辰,又有数十人因侵蚀过重而倒下,或痛苦死去,或在隔离区里发出非人的嘶嚎,等待畸变。

巴图拄着卷刃的战刀,站在防线最前沿。他的一只手臂缠着染血的绷带,那是之前被一头畸变体的骨刺划伤,虽经处理,伤口边缘依旧呈现出不健康的紫黑色,传来阵阵麻痒和刺痛。他恍若未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

沉霜河方向,那通天彻地的暗红光柱,在紊乱了数个时辰后,已然重新稳定下来。光柱的亮度虽然不及最初,但其散发出的意志却更加凝练、冰冷,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之瞳。更让人不安的是,光柱周围,那片蠕动的暗红雾瘴,正在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低沉的、仿佛无数生灵骨骼摩擦的声响,正从雾瘴深处隐隐传来,预示着新一轮的攻击正在酝酿。

冰璇站在城墙一处高耸的冰塔上,眉心的“霜语印记”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冰蓝银辉,驱散着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血疫尘霾,形成一个相对洁净的小小“净域”。她的脸色比六个时辰前更加苍白,长时间维持印记和净化之力,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她的目光,不时扫向城内“地脉回廊”的方向,冰晶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陈七童的气息,在约两个时辰前,曾短暂地剧烈波动过一次,如同沉寂的火山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后又迅速归于沉寂,甚至变得更加微弱。那之后,无论她如何以“霜语印记”尝试联系,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这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冰骸长老怎么样了?”冰璇看向刚刚从核心区返回的一名冰裔修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那修士面色灰败,摇了摇头:“长老还在‘冰魄泉眼’勉强支撑,但地脉紊乱反噬极重,加上之前透支本源,情况……很不好。长老说,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若三个时辰内地脉无法恢复基本稳定,或者阴影再次发动大规模冲击……核心区也守不住了。”

三个时辰……

冰璇的心沉了下去。地脉是嚎风峡湾防御的根本,一旦“冰魄泉眼”彻底失守,全城灵气尽失,阵法崩溃,仅凭人力,绝无可能抵挡阴影的下一次进攻。

“顾先生那边呢?”

“药材……快耗尽了。尤其是‘清瘟辟毒散’的主药‘冰心草’和‘烈阳花’,库存已见底。新的伤员……大多是血疫深度侵蚀,普通丹药效果甚微。”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防线、地脉、伤药、统帅……所有方面都在滑向崩溃的边缘。而他们寄予厚望的陈七童,依旧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远方沉霜河的雾瘴,猛地剧烈翻腾起来!

呜——!!!

一声苍凉、悠长、却充满了无尽邪异与饥渴的号角声,穿透粘稠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

那不是常规的号角,更像是无数生灵濒死时绝望的哀嚎,混合着骨骼摩擦、血肉撕裂的声响,被某种邪恶力量强行糅合、放大后形成的诡异声波!

随着这声号角,暗红雾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猛地向两侧分开!

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尸骸怪物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头体形远超之前任何聚合体的庞然大物!

它们的高度都超过了十丈,形态更加扭曲、亵渎。

第一头,宛如一座由无数人类和野兽脊椎骨缠绕、拼接而成的“骨塔”。塔身表面布满了嶙峋的骨刺和不断开合的肋骨“窗口”,塔顶则是一个由数十颗不同种族头颅强行融合成的、不断流淌脑浆和脓液的“观察眼”,正缓缓转动,散发出冰冷的精神探测波动。

第二头,则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形的暗红色“肉山”。它没有固定形态,体表布满脓疱、肉瘤和无数张发出无声哀嚎的嘴巴,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腐蚀性的粘液轨迹,散发出最浓郁的血疫与腐败气息。

第三头,最为诡异。它像是一道不断扭曲、拉伸的“阴影帷幕”,没有实质的形体,却能将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能量都吸入体内,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虚无感,唯有两只如同深渊裂缝般的“眼睛”,悬浮在帷幕之上,散发着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恶意。

这三头怪物身后,是排列相对整齐、如同军队般的尸骸大军。它们不再胡乱冲锋,而是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缓缓压来。空中,还有大片黑压压的、由无数细小飞虫尸骸和暗红尘霾凝聚而成的“血疫虫云”,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更有数十名身披破烂灰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混在尸骸大军之中,他们手中持着骨杖或污秽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准备更恶毒的术法或仪式。

“是‘骸骨塔主’、‘腐化母巢’和‘虚无吞噬者’……”冰璇认出了这三头阴影眷属的名称,声音中充满了凝重,“还有尸阴宗的余孽在辅助施法……这是总攻!阴影想要一举彻底碾碎我们!”

“准备迎敌!!!”巴图沙哑的怒吼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传遍城墙。

冰寂卫们强打精神,握紧手中武器,激活身上仅存的符箓。阵法师们不顾反噬,将最后的灵力注入残破的防御阵法,试图让那黯淡的冰蓝光幕重新亮起。

但谁都清楚,面对如此规模和质量的敌人,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几乎没有胜算。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并非来自城外,而是来自城内!来自地下深处!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大地心脏猛然膨胀又收缩的巨响,从“地脉回廊”的方向传来!整个嚎风峡湾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深沉、晦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新生”与“统御”意韵的气息波动,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骤然从那个方向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独特而强大,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血疫与阴寒,让城墙上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体内滞涩的灵力都为之一畅!

“是盟主!”巴图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冰璇更是浑身一震,眉心的“霜语印记”光芒大放,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核心,正是陈七童!但与之前不同,这股气息不再虚弱混乱,而是变得无比沉凝、内敛,仿佛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一座刚刚点燃的熔炉,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炽热与力量!

地脉回廊,废墟之中。

陈七童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混沌色的眸子,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奇异的色泽——瞳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星璇在缓缓旋转,星璇的核心,是一点璀璨的莹白“心光”,而星璇的边缘与背景,则是深沉内敛的暗红与幽蓝交织,如同将毁灭、冰寒、阴影、新生等多种法则意韵,强行统合在了一处。

他的身体表面,那些诡异的斑驳色泽已然褪尽,皮肤恢复了原本的苍白,却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衣衫破碎处露出的躯体,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充满了流畅而内敛的力量感,仿佛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正散发着一团微弱却稳定、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光晕。光晕随着他的呼吸,如同活物般微微涨缩,每一次涨缩,都引动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和残存的污秽能量,产生微不可查的涟漪。

“心渊熔炉”,已成。

它不再是虚影,而是彻底与他的心脏、与“心茧”核心融为一体,成为了他力量的全新源头与枢纽。

六个时辰的沉寂,并非停滞。他一直在“炉”中,以冰璇送来的有限“燃料”,艰难却坚定地推动着“心炉”的初次完整运转,淬炼自身,修复创伤,并尝试初步掌控这全新的力量形态。

过程凶险万分。尤其是在尝试引导心口那丝“死寂”冰核本源靠近“心炉”时,差点引发炉体崩溃和自身彻底冰封。最终,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只让那丝本源停留在“心炉”外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共鸣。

但成果也是显着的。

他的修为,并未有爆炸性的增长,依旧停留在金丹初期的范畴,甚至因之前的重伤和透支,总量还略有下降。但力量的“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炉”淬炼出的混沌丹元,兼具了冰的坚韧与净化、寂灭的静滞与归墟、阴影的渗透与隐匿、枯萎的凋零与分解、轮回的转化与新生……等多种特性,且在他的意志统御下,可以自如地调整侧重,变化无穷。更重要的是,这种丹元对各类负面能量(包括血疫、阴绝死气等)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能有限度地进行“反向侵蚀”和“转化吸收”。

他的肉身,在“心炉”反哺的混沌能量滋养下,强度、韧性和恢复力都远超从前,对血疫等侵蚀的抵抗力更是大幅提升。

他的神识,经历了“心炉”淬炼的磨砺,变得更加凝练、坚韧,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和“多维度”,能更清晰地捕捉到能量流动的细节和各种隐晦的意念波动。

而最关键的,是他对自身“道”的领悟。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条以“心渊熔炉”为核心,不断吞噬、淬炼、统御万般力量(无论正邪),于破败中求新生,于污浊中觅纯粹的道路。这条路险峻无比,动辄有彻底迷失或异化为怪物的风险,但潜力也堪称无穷。

此刻,外界传来的号角声、喊杀声、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更加庞大恐怖的恶意,将他从深层的体悟中惊醒。

没有时间再慢慢适应了。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近乎赤裸、仅余破碎布条的上身,他随手从废墟中捡起一件不知哪个冰寂卫遗落的、染血的残破皮甲,勉强套上。

然后,他一步踏出。

没有使用任何身法,仅仅是抬脚、落下。

嗡——!

他脚下的地面,那混杂着冰渣、碎石和暗红污秽的地面,无声地向下凹陷、融化、化为齑粉,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隐隐有混沌色的能量残留,缓缓侵蚀着周围的物质。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从行走变为奔跑。

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和能量侵蚀的痕迹。他如同一个人形的移动污染源,又像是一柄刚刚出鞘、饮饱了污秽与苦难的魔刃,带着一股沉默而恐怖的威势,冲出了“地脉回廊”,向着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城墙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有零星游荡的、被血疫侵蚀后发生轻微畸变的城内生物(如冰原鼠、雪狐的尸骸),感应到他的气息,非但没有扑上来,反而发出惊恐的嘶鸣,瑟缩着向两侧退开,仿佛遇到了更高等的掠食者。

陈七童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穿透建筑的阻碍,牢牢锁定在城墙之上。

他能“看”到,那三头庞然大物已然逼近城墙,“骸骨塔主”射出的骨刺暴雨正在撕裂最后的防御光幕,“腐化母巢”喷吐的毒瘴腐蚀着守军的护体灵光,“虚无吞噬者”则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收割着生命。冰璇在塔顶苦苦支撑,净化之力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巴图怒吼着与爬上城墙的精英尸骸搏杀,浑身浴血。每一刻,都有冰寂卫倒下。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的速度,在即将抵达城墙内壁时,提升到了极致!

没有走阶梯,没有用符箓。

他双腿微屈,脚掌之下,混沌色的丹元轰然爆发!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他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低沉的音爆声,冲天而起!破碎的皮甲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裸露的胸膛上,那团混沌心灯光晕骤然明亮!

在跃至最高点,即将力竭下坠的瞬间,他于空中拧腰转身,面向城外那三头最为显眼的阴影眷属。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混沌光芒凝聚、压缩、旋转,化作一点极度凝实、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光点。

他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又炽热如熔炉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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