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沙兵圆舞曲（2/2）

千澈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一向严肃的鼬，也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幕，美好得就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卷。

然而，画卷总有卷起的时候。

夜色渐深，喧嚣的蝉鸣也歇了，热闹了一整天的宅邸终于重归寂静。

和室的拉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的烛火受风跳动了一下，将纤细的身影投射在纸门上，显得格外单薄。

桔梗脸上的温婉笑容，随着这扇门的关闭，一点点、一点点地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如水的平静。

她走到镜前，忍界的镜子比战国的铜镜，清晰百倍。

镜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脸上的苍白，似乎比往日更甚了几分。

桔梗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搭在左手宽大的巫女服袖口上。

动作停下，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袖子底下，藏着什么不可示人的洪水猛兽。

最终，桔梗还是一点点挽起了袖子。

烛光映照下，那本该光洁如玉、充满生机的小臂上，此刻却显得触目惊心。

一道道……类似瓷器年久失修后崩裂出的、狰狞的裂纹。

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深可见骨——

不，

——沙沙

她稍微动了动手指，试图握紧拳头。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几粒细碎的陶土粉末便顺着裂纹簌簌落下，掉在榻榻米上，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是身体正在崩坏的声音。

几只死魂虫焦躁地从窗外飞进来，它们围着那道裂纹疯狂盘旋，莹白色的尾羽拖曳出流光，试图注入灵魂力量去填补这道伤痕。

但裂纹就像是贪婪的无底黑洞，无论多少精魄填进去，都无法阻止它哪怕一毫米的蔓延。

咔嚓。

又是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裂纹的末端，又向上延伸了一寸，几乎要触碰到手肘的关节。

桔梗看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里没有恐惧。

作为曾经死过一次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死的界限。

她的眼中只有早已知晓结局的淡然，和从前……未有过的、对这尘世眷恋的哀伤。

桔梗缓缓转过头，透过窗户并未关严的缝隙，看向院子里。

月光如水。

千澈正坐在廊下，似乎还没有睡意。

他正逗弄着还在展示“沙兵阅兵”的伊奇，不知伊奇做了什么蠢事，千澈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飞扬笑意。

笑容越是明亮，她手臂上的裂纹便显得越发刺眼。

桔梗轻轻放下袖子，遮住了丑陋的裂痕，也遮住了即将到来的终局。

‘这具用墓土烧制的身体……终究还是到了极限吗。’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是对着窗外满心满眼都是未来的男人，无声地低语：

‘抱歉啊，千澈。’

一滴清泪滑落，却在触碰到脸颊的瞬间，化作了干枯的尘埃。

‘——答应陪你走完的路……我恐怕，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