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残页反噬，旧日之影（2/2）

右臂软垂，然他左掌仍向前，指尖距残页只余一尺。

裂缝深处，那庞然黑影似被激怒，挤出一部分躯体——那是无数肢体、眼目、口器胡乱拼合的肉团，表面裂开一道口子，内无齿牙，唯见旋转的触须涡流。

涡流对准嬴昭。

恐怖吸力传来。

非吸实物，而是吸噬“存在”。

嬴昭只觉意识、记忆、人格皆被强行抽离，投向涡流。

视野模糊，思维涣散，连疼痛都渐远。

要……消失了……

此时，蒙毅的剑到了。

非斩触手，非刺巨眼，而是刺向自身。

剑锋贯入左肩。

剧痛令他自“标记”侵蚀中暂醒，亦催发最后气力。

他弃剑，双手抓住那两根抽向嬴昭的触手，用尽全身劲力向后猛扯！

“殿下——！”

嘶吼炸响溶洞。

两根触手被扯得偏斜，擦着嬴昭身侧掠过。

嬴昭的左掌，终按在鬼谷残页之上。

接触刹那，掌心血符金光与残页灰雾激烈冲撞，迸发刺目强光。

残页剧颤，表面裂纹急速扩张、连接，整张纸自边缘开始燃烧——非是凡火，而是金色、浮动着龙纹的虚焰。

裂缝中的存在发出咆哮。

非是声音，而是直接冲击精神的怒吼。

整个溶洞开始崩塌，钟乳石如雨坠落，地面绽开深不见底的裂痕。

八只巨眼同时充血，瞳孔射出暗红光束，集于嬴昭一身。

然已迟。

残页在嬴昭掌中化为灰烬。

最后一缕灰烟升起时，烟中浮出一张模糊的脸——容貌年轻，衣冠古旧，目光悲悯。

那张脸对嬴昭微微颔首，随即消散。

鬼谷子。

或者说，是鬼谷子留于残页中的最后一缕灵性。

残页毁灭瞬间，裂缝开始收缩。

触手狂舞，试图攫取何物，却如退潮海草，无力滑回黑暗深处。

八只巨眼逐一闭合，末眼闭上前，瞳孔死死盯着嬴昭，盈满难言的怨毒与……一丝好奇？

裂缝合拢，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

溶洞崩塌未止。

卫庄所化的灰色胶质失去支撑，啪嗒坠地，迅速干涸、龟裂，终成一滩灰白粉末。

唯逆鳞剑插于粉末中，剑格眼球已闭，剑身暗淡无光。

蒙毅跪地，左肩贯着己剑，右小腿全然灰白，且正向上蔓延。

他垂首剧喘，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嬴昭亦不佳。

右臂骨折，左胸贯穿，半身覆满灰色纹路——那些纹路仍在缓慢蠕动，如同活物。

更糟的是，他觉出脑中多了些什么：破碎癫狂的画面、难以理解的私语碎片、一些……不属此世的知识。

残页虽毁，污染已深入其身。

他踉跄走至蒙毅身旁，以左手拔出蒙毅肩头剑，撕衣草草裹伤。

而后环顾四周。

祭坛周围，三百祭拜者中，近处百余人已化为石像——真正的石像，保持跪姿，表面遍布蜂窝孔洞。

稍远者虽存，却目光空洞，涎水直流，显然神智已失。

八名影卫，仅余五人站立，且个个带伤。

另三人倒于血泊，生死不明。

嬴昭深吸一气，每吸皆如吞刃。

“殿下……”蒙毅声弱，“我们……赢了？”

嬴昭望向祭坛原址。

那里只剩深坑，坑底余烬飘散。

“赢了一半。”他说，“卫庄死，残页毁，那东西被逐回。”

他顿了顿，低头看胸前灰纹：“但它留了‘纪念’。”

蒙毅见之，脸色一变：“这是——”

“污染。”嬴昭道，“旧日之力所染。

若无清除之法，我终成卫庄那般。”

他抬头望向崩塌溶洞的出口方向：“先离此地。

地上之战……尚未完结。”

话音刚落，溶洞穹顶裂开巨缝。

一块千斤钟乳石坠落，砸在祭坛深坑旁，碎石迸溅。

时间尽了。

“扶我起。”嬴昭对尚能行动的影卫道，“我们……回家。”

一影卫上前架起嬴昭，另一人扶起蒙毅。

五人相互搀扶，蹒跚走向来时的坑道入口。

身后，溶洞倾颓。

身前，是漫长黑暗的归途。

而嬴昭所不知的是，在他左掌掌心，那以血画就的符印深处，一点极微弱的、不属此世的波动，正悄然苏醒。

如种子，静待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