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铜人镇街,符灯破雾(1/2)
话还没说完。
街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人脚踩地的声音。
是金属,沉重的金属,一下下砸在青石路面上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坎上,震得脚底发麻。
连雾气都似乎被这声音震得滞了滞,流动慢了。
四尊机关铜人像移动的小山,从街角转了出来。
它们太高了,巷子两旁的屋檐只到它们胸口。
月光偶尔从雾缝漏下,照在青铜身躯上,反射出冷硬的光,那光泛着青绿色,像是深潭的水色。
它们快两丈高,浑身青铜铸的,接缝处有铆钉加固,钉头大如拳头,深深嵌进铜甲。
关节处刻着复杂的符文凹槽,刻痕深达半指,此刻那些符文正微微发亮,泛着淡蓝色的光,像呼吸般明灭,节奏与脚步一致。
胸口、肩甲处铸着兽首纹——饕餮、睚眦、狻猊,张牙舞爪,在晃动的光影里仿佛活过来,兽眼处嵌着暗红色的晶石,随着动作闪烁微光。
打头的铜人肩膀上,站着个穿黑色轻甲的青年将领。
甲是玄色鱼鳞甲,甲片细密,每片都经过千锤百炼,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吸走了所有亮。
肩吞是青铜饕餮,张着口,露出獠牙,口中含着一颗黑曜石,石面光滑如镜。
腰束革带,带扣是虎头形,虎眼镶着绿松石。
正是章邯。
他一手扶在铜人脖颈后的固定环上,那环是精铁所铸,有卡榫固定,站得稳当。
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那里的枪。
另一手握着一柄出鞘的战刀,刀身狭长,刃口在昏暗中泛着流水般的寒光,刀尖斜指向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物的舌尖。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扫过战场,锐利得像刀子,所过之处,士兵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散开。”
章邯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金属脚步的间隙里清晰地传开,压过了尸傀的嘶吼:
“列阵推进。”
三个字,干净利落。
铜人动了。
不是快步跑,而是迈开巨大的青铜腿,一步就是七八尺远,“咚”地踏前。
脚步落地的瞬间,地面明显一震,附近瓦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打头的铜人抬起右腿,动作不快,但稳如山岳。
巨大的青铜脚掌像门板,掌面铸有防滑纹路,纹路里塞着黑泥和血污。
对准一只正扑向暗卫的尸傀,稳、准、狠地踩下去。
尸傀正跃在半空,张牙舞爪。
脚掌笼罩了它所有闪避的空间。
“噗嗤——”
闷响。
像踩烂一个装满水的皮囊,又像踩碎一个熟透的瓜。
那只尸傀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在脚掌下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混合物。
黑绿色的液体从青铜脚掌边缘溢出来,量很大,汩汩地流,渗进青石板的缝隙,把缝隙填满,泛着诡异的油光。
脚掌抬起时,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印子里是压扁的骨骼、碎裂的脏器、和分不清原状的皮肉。
另外三尊铜人同时挥臂横扫。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意志在操控。
沉重的青铜手臂比成年男人的腰还粗,臂身铸有加强筋,筋条凸起如蟒蛇。
挥动时带起“呜呜”的风声,那是空气被剧烈搅动的声音。
像攻城锤一样轰出去。
“砰!砰!咔嚓!”
血肉撞击金属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混在一起。
好几只尸傀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歪斜的弧线。
撞在路边的土墙上。
土墙“轰”地塌了半边,夯土块哗啦啦垮下,扬起漫天灰尘。
被砸中的尸傀,有的胸口凹陷进去一个大坑,肋骨尽碎,断骨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挂着血丝。
有的胳膊腿直接离体,黑血喷溅,断肢飞出去老远,砸在对面墙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滚动。
可尸潮没退。
雾气深处,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虫子在瓦砾堆里钻,又像春蚕食桑,沙沙作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从地下、从墙后、从屋顶,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章邯皱了皱眉。
他目光锐利,越过铜人宽阔的肩膀,看向那些被砸碎的尸傀残骸。
不是普通的血肉。
有些异样。
那些碎肉块、断骨茬里,有些灰色丝线状的东西,细得像头发,在碎肉断骨间蠕动。
它们从残骸各处钻出来,像是尸体里长出的霉菌菌丝,又像是某种寄生虫。
在空中扭动着,试探着,前端微微抬起,像蛇头。
试图互相靠近、连接。
有几根丝线已经搭上了,慢慢绞在一起,形成更粗的灰索。
那灰索有脉搏般的律动,一胀一缩。
被这灰索连接的两块碎肉,开始微微震颤,像是要重新“活”过来,朝着彼此的方向挪动。
虽然慢,但确实在动。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章邯低声骂了句,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征战多年,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最惨烈的伤亡,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简单的尸变,这是……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
就在这时。
街道另一头,亮起了光。
不是火把跳动的、带着烟气的红光。
也不是月光清冷的白。
而是温暖的、稳定的、像晨曦初露时那种淡金色的光。
柔和,却不微弱。
有实质感,像是融化的蜜,缓缓流淌过来。
那是几十盏特制的灯笼,正从长街尽头缓缓移来。
灯笼造型古朴,竹骨纸罩,但纸罩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厚实柔韧的桑皮纸,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纸上贴着长方形的黄符——净化符纸,约两指宽,三寸长,符纸边缘裁剪整齐,用米浆仔细贴在灯笼四面。
朱砂纹路在光下隐隐流动,像是活的水流在纸面下蜿蜒。
里头烧的不是普通灯油,是混了艾草、雄黄、朱砂的药油。
灯芯是七股棉线拧成,浸过药液,燃烧稳定,火苗是温暖的橘黄色,透过符纸后,就变成了淡金。
燃烧时散发出清苦的药草香,混着一丝辛辣,像是陈年艾叶被揉碎后的气息,又像是雄黄在火上烘烤的味道。
这气味驱散了部分血腥和腐臭,让人精神一振。
灯火透过符纸,洒下淡金色的光晕。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洁净”感。
照在人身上,像是温水淋过,暖洋洋的,连心里那份阴寒都被驱散了些。
光晕照到的地方,灰雾像见了太阳的雪,“嗤嗤”地作响,迅速消融退散。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像冰遇火般直接化掉,连痕迹都不留。
雾退得急,甚至在地面卷起小小的气旋,吹动落叶和灰尘。
那“嗤嗤”声连绵成片,像是无数细小的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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