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战后归心（2/2）

迅速低了下去。

直至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

看着那个孩子。

玄色的祭酒袍服破了好几处，被血和尘染得看不出本色。

小脸白得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迹。

他站在那里，身板依旧努力挺得笔直，但微微晃动的身形，和靠在蒙毅臂弯里借力的细微动作，逃不过明眼人的观察。

他是真的快到极限了。

寂静在蔓延。

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变得异常清晰。

“咚。”

一声闷响。

墨家巨子公输班，第一个动了。

这老头平时最重实务，讲究一个干净利落，衣服上沾点木屑都得拍半天。

此刻，他那身标志性的短褐沾满了泥灰，还有几处被气浪燎出的焦痕。

他一步步走到观礼台正前方，站定。

什么话也没说，先是仔细拍了拍衣袖，整了整衣领。

然后，对着台上的嬴昭，撩起衣摆，双膝一曲，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跪了下去。

额头“砰”一声，结结实实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墨家，公输班。”

声音洪钟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半点不像个老人。

“代墨家上下三百七十二人，谢祭酒大人拯救咸阳、护我学派存续之恩！”

“今日之后，墨家机关术，墨家弟子，唯祭酒大人之命是从！”

“刀山火海，只要大人一句话，我墨家眉头要是皱一下，就是地上爬的！”

一个字一个字，梆硬，实在，没有半分花哨。

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公输班的头还抵着地，没抬起来。

又一个身影动了。

农家侠魁许行，这个精瘦黝黑、常年在田地里打滚的汉子，大步流星上前。

走到公输班身侧，同样没有任何犹豫，“噗通”跪倒。

“农家，许行！”

“谢大人活我农家弟子性命，保我咸阳粮仓根基！”

“我农家别的不敢说，一把子力气，几手伺候庄稼的粗浅本事，还有遍布天下的弟子，从今往后，就是大人手里的锄头镰刀！”

“大人指哪儿，我农家就犁到哪儿！让咱大秦的土里，再也长不出一颗饿死人的苗！”

医家那边，秦越人按住还想说什么的夏无且，率先走出。

这位向来低调、只问医道的老人，带着身后所有医家弟子，齐刷刷跪了一片。

“医家，秦越人。”

“谢祭酒大人赐下净化神符，救我医家同仁于邪秽之手，更活万千百姓于疫病之前。”

“医者仁心，不敢或忘。自今日起，医家百年传承，所有典籍秘方，任凭大人调阅取用。医家弟子，亦供大人驱策，绝无二话！”

阴阳家方向，月神轻轻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的动作。

她向前飘行几步，并未下跪，只是对着高台之上，敛衽，躬身。

姿态优雅，礼仪无可挑剔。

空灵的嗓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

“阴阳家，月神。”

“感念祭酒大人于混沌中拨正清浊，护持我人道气运不绝。”

“窥探天机，守望群星，本就是我辈之责。日后，阴阳家愿倾尽所能，为大人之眼目，监察诸界异动，共御外邪。”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名家的人跪下了。

小说家的人跪下了。

杂家、纵横家、甚至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太全、只是来凑个热闹的小流派代表，全都面色激动地涌上前，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宣誓效忠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却汇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就连那几个原本和儒家走得近、私下里没少议论嬴昭新政太过酷烈的学派代表，此刻脸上也只剩下后怕和彻底的服气。

他们或许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他们亲眼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黑雾，感受到了那种灵魂都要被冻结污染的恐怖。

他们也看到了，是谁在最后关头，豁出命去，把那股恐怖硬生生打了回去。

辩论？制度？理念？

在生死存亡面前，屁都不是。

能活着，能让大家一起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

甘罗站在嬴昭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默默看着台下这壮观又震撼的一幕。

百家跪拜，万众归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持续了数百年的“百家争鸣”，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不是被强权掐灭。

不是被辩论击败。

而是被一个人，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力量、担当和那份守护一切的决绝，硬生生折服了所有骄傲的心。

这不是权力的碾压。

这是人心的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