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浮生一梦归真境,此心安处是吾乡(1/2)
凤鸣三年,腊尽岁残。
残雪消融,暖阳披拂,皇城内外褪去隆冬的清寒,多了几分辞旧迎新的温润与从容。新政已定,储制已立,万民已安,万邦已服,前尘恩怨已了,生死羁绊已深,满朝文武各司其职,天下百姓各安其业,大靖江山如同一艘行稳致远的巨舟,破开千年旧浪,驶入太平长河。
这几日,林微极少临朝,亦不批阅奏折,只在御花园暖阁、摘星楼、太液池畔小坐,有时与宇文擎并肩看云,有时独自临窗静坐,有时听苏凌霜讲书院生徒趣事,有时听苏瑾报天下丰稔之数,不争不忙,不忧不躁,一派岁月静好、心神归位的安然。
宫中人皆道,陛下操劳数载,终得安闲,是盛世之福,是君上之幸。
唯有宇文擎懂,她不是安闲,而是回望、沉淀、归心、圆满。
她在与那个来自异世的自己告别,与那个侯府求生的自己和解,与那个权谋厮杀的自己握手言和,最终与如今这个君临天下、心怀万民、手握幸福、守得太平的自己,彻底融为一体。
这一日,夜凉如水,星河璀璨。
太液池冰面已融,微波荡漾,映着满天星斗与皇城灯火,如同碎金铺地,琉璃万顷。林微身着月白常服,披一件轻软披风,独自立于池边白石之上,仰望星河,久久不语。
宇文擎悄然而至,不声不响,只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为她挡住夜风寒气,如同这些年无数个日夜一般,沉默守护,不离不弃。
“你看那星河。”林微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如同梦呓,“朕有时会想,朕原本的世界,是否也在其中某一颗星辰之上?”
“那里没有君臣父子的森严枷锁,没有男尊女卑的千年桎梏,女子可读书、可为官、可经商、可掌自己的命运,寒门可凭才学立足,弱者可依法度安生,人人皆有尊严,人人皆可自立。”
“朕曾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是异世才有的光景。可如今朕低头一看——”
她抬手,指向太液池畔灯火通明的书院方向,指向街巷中隐约传来的百姓笑语,指向巡街女官沉稳的身影,指向工坊中彻夜不熄的灯火,声音温柔而坚定:
“朕亲手,把那个梦,搬到了这里,搬到了这片江山,搬到了万民身边,搬到了这一世人间。”
宇文擎心中震动,望着她侧脸在星光下柔和的轮廓,眼中满是疼惜、骄傲与深情:“陛下做到了。陛下不仅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更让天下千万女子、千万寒门、千万弱者,都活成了想要的模样。”
林微转过身,仰头望向他,眼中无帝威,无疏离,只有一个女子最纯粹的安稳与依赖:“宇文擎,朕累了。”
不是身累,是心累。
是从异世坠落、孤身入局、步步惊心、一路厮杀、背负天下、对抗世俗、坚守初心、数十年如一日的紧绷与孤勇,终于在盛世圆满、山河安定、爱人在侧、万民安乐的此刻,彻底松垮下来,归于柔软,归于安宁,归于本心。
“朕不想再做高高在上、孤悬九天的女帝,不想再守着九鼎玉玺、宫墙深院,不想再权衡权谋、算计人心、背负天下。”
“朕只想做一个寻常人,有暖屋,有热饭,有爱人在侧,有四季流转,看春花开,听夏蝉鸣,赏秋月圆,伴冬雪落,不必再争,不必再防,不必再忍,不必再强撑。”
宇文擎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声音低沉而哽咽,一字一句,刻入骨髓:“臣懂。臣都懂。”
“陛下为天下活了数十年,为万民活了数十年,为道义活了数十年,为平权活了数十年。从今往后,陛下只为自己活,只为臣活,只为安稳喜乐活。”
“江山有制度可守,万民有官吏可护,储位有贤能可继,朝中有忠臣可辅——陛下不必再扛一切,臣陪陛下,退居深宫,归隐园囿,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煮茶看花,听雨观星,不问政事,不理纷争,只做一对寻常夫妻,相守余生,可好?”
林微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他的衣襟,却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圆满、释放、安宁、幸福。
她这一生,所求从不是权倾天下,从不是青史留名,从不是万邦来朝。
最初,她只求活下去,求一口热饭,一件暖衣,一点尊严;
后来,她求不受欺凌,求挣脱桎梏,求女子自立,求寒门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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