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故园回首尘缘了，凤驭九州岁月安（1/2）
凤鸣三年，初冬。
朔风微起，木叶尽脱，帝都街巷却依旧暖意融融，百姓往来从容，市井喧而不闹，一派太平岁月的温润气象。万邦朝贡的余韵尚在，生祠立德的感恩未消，新政如春雨润物，早已深入大靖每一寸土地、每一户人家。
这日，林微忽动念，要往永宁侯府一行。
消息传出，朝野微惊。
那是她魂穿而来的起点，是她曾受尽屈辱、步步血泪的牢笼，是真假千金恩怨的源头，是林婉儿、侯府老夫人、一众势利亲族构陷倾轧之地。自她入主东宫、登临帝位，永宁侯府早已削爵迁宅、门庭冷落，当年欺辱过她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悔过的悔过，恩怨纠缠，早已尘封多年。
百官纷纷上疏，或言“旧地不祥”，或言“圣驾不宜轻出”，或言“侯府余孽未清恐有不测”，皆劝她打消此念。
唯有宇文擎，只淡淡一句：“臣陪陛下。”
他懂她。
她不是要寻仇，不是要炫耀，不是要清算旧账，而是要与前尘作别，与过往和解，与那个在侯府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自己，彻底告别。
她已是君临天下、万民拥戴的凤鸣女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搓扁揉圆、无依无靠的假千金。回首故园，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放下；不是为了痛，而是为了成全——成全那个从泥沼中爬起、浴火涅盘、终至巅峰的自己。
林微力排众议，未带銮驾，未着龙袍，只一身素雅锦裙，素钗束发，形同寻常贵女；宇文擎亦卸蟒袍，一身青衫，如寻常世家公子，两人只带四名贴身侍卫、两名内侍，轻车简从，悄无声息，出了皇城，往旧日永宁侯府而去。
车驾行至旧侯府巷口，便不能再进。
这条巷子，依旧是当年模样，青石板路斑驳，墙垣老旧，草木枯疏，只是少了当年侯府鼎盛时的车水马龙、奴仆成群，只剩冷清寂寥，蛛网尘封，一派门庭冷落车马稀的萧索。
林微缓步下车，立于巷口，望着那扇褪色斑驳、铜环生锈的侯府朱门，目光平静，无怒无恨，无悲无喜，只有一丝恍如隔世的轻叹。
宇文擎默默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安稳，不言不语，只以行动告诉她：我在。
“多少年了。”林微轻声开口，声音轻淡，“自朕离开这里，登基为帝，已是五载。”
五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让泥沼生莲花，让蝼蚁化龙凤，让屈辱成荣光，让孤女成帝尊。
她曾在这里，被推搡、被辱骂、被苛待、被构陷、被夺走一切、被踩入尘埃；曾在这里，忍饥挨饿、寒夜无灯、汤药被换、尊严尽失；曾在这里，遇见最初的恶，也生出最初的韧；曾在这里，立下誓言——若有一日，我必翻身，必不受欺，必让所有轻贱我的人，仰视我。
而今，她做到了。
不是以侯府千金的身份，不是以依附男子的荣光，而是以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坚韧、自己的仁德，走出这片泥沼，登临九天，俯瞰万邦，开创盛世，让天下女子、天下弱者，皆能抬头做人，皆能不受欺凌。
“都过去了。”宇文擎轻声道，指尖微微收紧，“陛下早已不是当年之人，这里也早已不是当年之地。”
林微笑了笑，点头：“是，都过去了。朕今日来，不是为了恨谁，不是为了罚谁，只是想再看一眼，看一眼朕出发的地方，然后，彻底放下，安心守这江山，守这盛世，守这身边人。”
两人并肩，缓步走入侯府。
朱门轻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府内景象，满目荒凉。庭院枯寂，草木枯黄，亭台坍塌，池水干涸，当年雕梁画栋、锦绣繁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断壁残垣、落叶堆积，一派人去楼空、岁月沧桑的寂寥。
穿过前院，越过中堂，行至当年她居住的偏僻柴房偏院。
那间低矮狭小、阴暗潮湿、冬冷夏热的小屋，依旧立在角落，门窗破旧，蛛网密布，屋内空无一物，只剩一地尘土，依稀能看见当年她蜷缩取暖、深夜苦思、咬牙求生的痕迹。
林微站在屋前，静静望着，良久，轻声道：“朕在这里，住了两年。最冷的冬夜，没有炭火，没有厚衣，只能蜷缩在草堆里，冻得彻夜难眠；最饿的时候，连残羹冷饭都吃不上，只能啃树皮、咽糟糠；最险的时候，一碗汤药、一句谗言，便能要了朕的性命。”
“那时，朕只想活下去，只想有一口热饭，一件暖衣，一点尊严。”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坐拥万里江山，能受万民朝拜，能开创太平盛世，能身边有一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宇文擎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疼惜，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臣知道。臣都知道。陛下所受的苦，所忍的痛，所扛的难，臣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若能早一点遇见陛下，臣绝不会让陛下受半分委屈，半分欺凌，半分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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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靠在他怀中，闭上眼，感受着他温暖安稳的怀抱，心中一片平和安宁：“不必早。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若无那些苦，便无今日的朕；若无那些痛，便无今日的坚韧；若无那些欺辱，便无今日兼济天下、护佑弱小的初心。”
“朕不恨过往，不怨前尘，不咎旧人。所有打不倒朕的，终将使朕更强大。”
她转过身，仰头望向他，眉眼温柔，笑意清澈：“你看，朕如今，有江山，有盛世，有万民，有卿家，有新政，有太平，有尊严，有幸福——当年失去的一切，朕都以千百倍的荣光，赢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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