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星轨示警,旧怨暗生(1/2)
大靖王朝自女帝林微登基以来,已是第七个年头。
自她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改元“永宁”,废苛政、轻徭役、修水利、劝农桑,更以那些旁人看不懂却极为实用的“奇术”治河、练兵、通商,不过短短数载,天下便从昔日乱世争霸的满目疮痍,渐渐恢复了生机。田野间稻浪翻滚,城池里商贾云集,边关再无连年烽火,百姓家中有余粮,街头少有流离者,当真应了她登基时许下的诺言——天下安定,万民永宁。
这一日,正是深秋时节,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紫禁城的太极殿外,丹陛之上铺着猩红绒毯,两侧立着持剑禁卫,甲胄鲜明,气势肃穆。殿内香烟袅袅,檀香与龙涎香交织,气氛却不似往日上朝那般规整森严,反倒多了几分凝重。
御座之上,林微一身明黄龙袍,腰束玉带,头戴珠冠,面容依旧清丽,却早已没了当年在侯府、在王府、在朝堂厮杀时的锐利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执掌天下的沉稳与威严。她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下方众人,皆是跟随她一路从微末走到盛世的肱骨之臣。左侧为首的,是如今官拜太师、兼领兵马大元帅的宇文擎。他一身紫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挺,鬓边虽染了几缕微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看向御座上的女子时,那冰冷战神的眼底,总会不自觉地漫开一层旁人瞧不见的温柔与笃定。
他是她的夫,是她的盾,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这天下除了女帝之外,最具威望之人。这些年,他替她镇守边关,操练新军,平定余孽,从无半分异心,满朝文武,无人不敬,无人不服。
右侧为首的,则是官拜丞相、总领朝政的苏瑾。当年那个只知经商、为林微提供财力支持的富商之子,如今早已蜕变成沉稳干练、精通吏治、善理财政的一代名相。他将天下赋税、户籍、商贸打理得井井有条,是林微手中最稳的“钱袋子”,更是朝堂之上,最懂她新政理念之人。
除此之外,还有当年追随她的老臣、提拔的寒门学子、归降的前朝旧部,满朝文武,各司其职,看似和睦融洽,一派君臣同心的景象。
可今日,殿内的气氛,却隐隐有些不同。
早朝已过半,本该商议完日常政务便散朝,却因钦天监监正的一封急奏,硬生生拖到了此刻。
钦天监监正跪在丹陛之下,白发苍苍,身子微微颤抖,手中捧着一卷星图,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启奏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北斗偏移,紫微星旁忽现妖星,光芒晦暗,却隐隐有冲犯帝星之兆,且……且南方七宿,星轨紊乱,似有天灾人祸,即将降临我大靖疆土。”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妖星犯帝星?”
“南方七宿紊乱?这可是大凶之兆!”
“陛下登基以来,天下太平,怎会忽然出现此等异象?莫不是……莫不是有什么不祥之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老臣当即出列,面色凝重地拱手:“陛下,天象示警,绝非小事。臣以为,当即刻斋戒沐浴,祭祀天地宗庙,祈求上苍庇佑,消弭灾祸。”
又有守旧老臣,暗中对视一眼,趁机出列,语气隐晦却带着几分刻意:“陛下,古往今来,天象异变,多因人间失德,或是朝纲不正,或是……女子临朝,阴阳颠倒,触怒上天。当年臣等并非有意阻拦陛下登基,实乃天道如此,如今天象示警,正是上天警示啊!”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这些年,林微以雷霆手段坐稳帝位,推行新政,重用寒门,打压世家勋贵,早已触动了不少守旧势力与残余权贵的利益。只是她手段强硬,宇文擎手握重兵,苏瑾掌控朝政,百姓又真心拥戴,这些人不敢明着反抗,只能暗中蛰伏,借着一切机会,兴风作浪。
如今钦天监上奏天象异变,正是他们最好的借口。
林微坐在御座之上,面色平静,无怒无喜,只是淡淡抬眼,看向那出言的老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依爱卿之意,朕登基为帝,是阴阳颠倒,触怒上天?那朕登基这七载,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边关无战事,田野多丰收,又是谁的功劳?是上天垂怜,还是爱卿口中的‘阴阳颠倒’带来的福祉?”
那老臣被她一句话问得面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臣……臣并非此意,只是……只是天象示警,不可不防……”
“天象自然要防,”林微打断他,目光转向下方依旧跪着的钦天监监正,“监正,你且细细说来,那妖星究竟是何星象,南方七宿紊乱,具体指向何处,是水灾、旱灾、兵祸,还是其他?不可含糊其辞,更不可妄言天象,蛊惑人心。”
她从不信什么天命神权,前世身为现代职场精英,信奉的从来都是人定胜天。所谓星象天象,不过是古人对自然现象的无知解读,或是有心人用来操控人心、谋取利益的工具。
当年她能顶着“牝鸡司晨”的骂名登基,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天下格局,自然不会被一句“妖星犯帝星”吓住。但她也清楚,如今天下虽定,民心虽稳,可愚昧者依旧众多,天象之说,极易煽动人心,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动荡,甚至给那些暗藏的敌人可乘之机。
钦天监监正闻言,连忙叩首,将星图高举过头:“回陛下,臣不敢妄言。那妖星出自东南方,号‘破军旁支’,主刀兵、内乱,而南方七宿,主荆楚、湘地一带,星轨紊乱,多示洪涝、地动,或是民间暴乱。臣连续观测七夜,星象一日比一日明显,恐不出三月,南方便有大祸降临。”
“荆楚、湘地?”林微指尖微顿。
那一带,本是当年乱世争霸时,最后归降的区域,当地世家势力根深蒂固,虽已归降大靖,却一直暗中不服朝廷管制,更是当年她的死对头——三皇子宇文铭的旧部残余,潜藏最深的地方。
宇文铭当年与她争夺天下,兵败之后,并未当场身死,而是带着残部逃入了南方深山与江湖之中,这些年一直销声匿迹,如同人间蒸发。她曾多次派人围剿追杀,却始终没能将其彻底根除,如同埋在大靖疆土之下的一根毒刺,不知何时便会破土而出,伤人致命。
而如今,天象示警南方有祸,又恰逢宇文铭残余势力盘踞之地,这两者之间,绝非巧合。
林微心中瞬间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天象之说,虚无缥缈,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天灾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传朕旨意:一、即刻命户部、工部预备粮食、衣物、药材、木料,运往荆楚、湘地一带囤积,以防洪涝地动;二、命当地官府安抚百姓,排查隐患,修缮河堤,加固城池;三、命镇守南方的将领,加强边防与城内巡逻,严防匪患与不法之徒趁机作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跃跃欲试的守旧大臣,语气骤然转冷:“至于祭祀天地、阴阳颠倒之说,日后再有大臣以此为由,非议朝政,非议朕之帝位,休怪朕以妖言惑众、扰乱朝纲之罪论处,轻则罢官夺职,流放边疆,重则株连亲族,绝不姑息!”
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独有的杀伐果断。
那些原本还想借机发难的守旧大臣,瞬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一句。他们清楚,这位女帝看似温和,却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当年乱世之中,她能斩佞臣、平叛乱、杀仇敌,如今坐稳帝位,若是真的动怒,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够看。
宇文擎见状,当即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遵旨!臣愿即刻前往南方,坐镇荆楚,一则监督防灾事宜,二则清剿当地匪患与残余逆党,保南方百姓安宁,护我大靖疆土无忧!”
他最懂林微,知道她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对南方暗藏的隐患动了杀心。宇文铭一日不除,南方一日不安,天下一日不宁。如今借着天象异变、南方预警的机会,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前往南方,将那根埋了多年的毒刺,彻底拔除。
林微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又带着几分担忧。
南方地势复杂,深山老林密布,宇文铭残余势力潜藏多年,必定布下了重重陷阱,此去凶险万分。她不愿他涉险,可满朝文武,论兵权、论威望、论能力,唯有他最适合前往,也唯有他,能让她彻底放心。
“爱卿乃朝廷柱石,边关重镇,岂可轻易离京?”林微故作沉吟,“南方之事,朕另遣将领即可。”
“陛下,”宇文擎抬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她,“臣与陛下,共定天下,同守江山。如今南方有患,臣岂能安坐京城,置身事外?臣身为兵马大元帅,镇守四方,本就是臣的职责。且臣与那宇文铭,乃是宿敌,他一日不死,臣一日不安,陛下一日不安,天下亦一日不安。此去南方,臣定不辱使命,必当平定祸乱,擒杀逆贼,凯旋而归!”
苏瑾也适时出列,拱手道:“陛下,太师所言极是。南方隐患,由来已久,此次恰逢天灾预警,正是一举清剿的最佳时机。太师手握重兵,深谙兵法,又深得军心,唯有他前往,方能万无一失。京中防务与朝政,有臣与诸位大臣坐镇,定不会出任何差错,请陛下恩准。”
见宇文擎态度坚决,苏瑾与一众心腹大臣纷纷附和,林微知道,此事已是势在必行。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既如此,朕准奏。命太师宇文擎为南方招讨大元帅,节制南方所有兵马,全权处理南方防灾、平乱、清剿逆党事宜,遇急事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另拨精兵五万,随你一同南下,粮草军械,由丞相苏瑾全权调配,即刻筹备,三日后启程。”
“臣,遵旨!谢陛下信任!”宇文擎重重叩首,声音中带着激动与郑重。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道军令,更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们夫妻二人,再次并肩作战,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盛世。
早朝至此,总算散去。
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窃喜,有人心怀敬畏,各怀心思。而那些守旧势力与暗藏的奸细,也在离开大殿后,悄然加快脚步,暗中传递消息,想要将京城的动静,传给南方的残余势力。
殿内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微与宇文擎二人。
宫人侍卫早已识趣地退到殿外,将整个太极殿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宇文擎站起身,走到御座之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与肃穆,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疼惜。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微放在御案上的手,她的手微凉,却依旧柔软,掌心带着常年批阅奏折留下的薄茧,那是她为这天下,付出的痕迹。
“阿微,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他低声开口,语气笃定,“宇文铭不过是丧家之犬,潜藏多年,早已成不了气候。此次南下,我不仅要清剿他的残余势力,还要将南方彻底纳入朝廷管控,让那里的百姓,真正过上永宁盛世的日子。”
林微抬眼,望着眼前这个陪伴了她半生的男人。
从当年侯府宫宴上的惊鸿一瞥,到王府之中的相互扶持,从朝堂之上的并肩而立,到乱世之中的生死与共,再到如今盛世之下的相守相依。他是战神,是权臣,是她的夫,是她在这陌生异世,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归宿。
这些年,她为了帝位,为了天下,步步为营,杀伐果断,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背负了太多太多。无数个深夜,她独自批阅奏折到天明,无数次面对朝堂非议、外敌入侵、内奸作乱,她都只能硬着头皮,独自扛下。唯有在他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普通的女子,露出脆弱与疲惫。
“我不是担心宇文铭,”林微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是担心你。南方深山险恶,气候湿热,瘴气丛生,宇文铭潜藏多年,必定布下了无数陷阱与毒计。你手握重兵,是他最恨之人,他定会不择手段,置你于死地。”
她清楚,宇文铭此人,心胸狭隘,阴狠狡诈,当年兵败,对她与宇文擎恨之入骨,这些年蛰伏,必定一直在伺机报复。此次宇文擎亲自南下,他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宇文擎握紧她的手,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拥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有你在京城,为我坐镇后方,为我筹备粮草军械,为我牵挂担忧,我便不会有事。”他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当年我们连百万大军、乱世争霸都闯过来了,连生死一线都经历过,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宇文铭,几处南方深山,又有何惧?”
“我向你保证,最多半年,我必定平定南方,凯旋而归,回到你身边,再也不分离。”
林微靠在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檀香与淡淡铁甲气息,心中的不安与担忧,渐渐平复了几分。她知道,他从不会骗她,他答应她的事,从来都会做到。
可不知为何,今日钦天监的星象示警,总是在她心头萦绕,挥之不去,隐隐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此次南方之行,绝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能会有超出她预料的变故发生。
这种预感,并非来自天象,而是来自她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来自她对宇文铭残余势力的了解,更来自那些潜藏在暗处、从未真正消失的旧怨与阴谋。
“我信你,”林微轻声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鲁莽行事。若是事不可为,即刻撤军,保全自身,天下可以再守,逆贼可以再剿,可你,只有一个。”
宇文擎身子微顿,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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