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古陵传响，天外窥疆（1/2）

定熙三年，暮春。

栖霞山黑雾散尽，灵脉重苏，漫山新绿覆上旧痕，清溪复流，莺鸟复鸣，被邪祟侵扰月余的江南腹地，终于重归人间烟火。山脚下的临时安置点早已拆去，百姓归村，屋舍重修，田地里秧苗齐整，桑林间蚕妇笑语，连风里都飘着稻花香与新茶清冽。

女帝御驾未即刻返京，而是驻跸栖霞行宫，一则安抚地方、查核民生，二则亲自主持凤栖碑灵脉稳固事宜，三则……应对清玄子自上古玉简中破译出的、足以震动天下的隐秘。

行宫筑于栖霞山半腰，飞檐临云，窗含翠岭，不似皇城紫宸般威严迫人，多了几分山水清雅。殿内无金玉繁饰，只一张素木长案，案上摊着泛黄玉简、新绘地脉图、江南府县呈送的民生册，以及一叠封漆严密、来自京畿苏瑾的八百里加急。

林微身着月白常服，乌发仅用一支雕凤玉簪绾起，指尖轻叩案上那片自凤栖碑基座下出土的玄玉残片，眸色沉静如深潭。

残片不过手掌大小，色如墨玉，上刻细密如蚁的上古符文，与凤栖碑同源，却更古老、更晦涩，非栖霞一脉传承秘法不可破译。昨夜清玄子耗尽灵息解读，直至天明才将残片核心记载，一字一句，禀于御前。

“陛下，残片所载，并非本土地脉沿革，而是……界域之界。”

清玄子面色苍白，灵息未复，却依旧难掩声音里的震颤：“上古之初，天地并非只有中原一域，九州之外，有‘天外疆’，隔‘混沌墟’与中土相连。上古龙凤共主时期，曾有天外异族窥伺中土灵脉，举界来犯，龙凤先祖率万民血战千年，才以自身神魂为引，铸界墟神壁，封锁混沌墟，隔绝天外疆，自此中土灵脉独存，异族再难踏入。”

林微指尖微顿。

穿越数十载，她见过后宅阴私、朝堂倾轧、乱世兵戈、灵脉邪祟，却从未触及“界域”“天外”这般层面。这早已超出凡俗皇权、修仙灵脉的范畴，是真正的上古神话本源，是比玄鹤真人、昆仑伪宗、旧贵反扑凶险万倍的危机。

“神壁既成，为何今日会有此残片出土？又与江南邪祟、凤脉苏醒何干？”她声音平稳，不显慌乱，只抓核心脉络。

“神壁并非永恒。”清玄子躬身，语气凝重，“龙凤先祖神魂耗竭，神壁力量逐年衰减，每千年便有一次大衰，如今正是千年节点。神壁松动，天外异族气息渗透，才引得玄鹤这等邪修借天外阴秽之气炼就邪祟，妄图毁凤脉、乱中土，为异族开路。”

“凤栖碑、龙阙渊，并非单纯灵脉眼穴，而是神壁在中土的南北两大锚点。凤脉为阴，锚定南方神壁；龙脉为阳，锚定北方神壁。陛下唤醒凤脉、定鼎龙脉，看似是安天下、正灵脉，实则……是无意间重铸了神壁锚点，挡住了天外异族第一次渗透。”

林微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原来她一路走来，从假千金到女帝，从破局求生到安邦定国，从镇压邪祟到唤醒灵脉，竟步步踏在上古神壁存续的节点上。她以为的“盛世治世”，早已不止是凡俗王朝更迭，而是中土界域的存续之战。

她争的，从来不止是男女平等、皇权稳固、百姓安乐，更是这方天地、这界生灵、这万古传承不被天外异族踏碎、吞噬、泯灭。

“残片还有何记载？”她追问，声音微沉。

“神壁两大锚点，需龙凤同息、人神共力方可稳固。龙脉在京，凤脉在江南，相隔千里，若无媒介联通，千年大衰一至，依旧会崩碎。”清玄子指向地脉图上，江南与京畿之间，一条横贯中原、隐于地下的暗线，“唯有找到上古龙凤汇灵渠，引南北灵息贯通，让龙脉凤脉真正合一，才能彻底稳固神壁，撑过千年大衰，阻天外异族于混沌墟外。”

“而汇灵渠的入口，便在栖霞山深处，一座被岁月掩埋、从未载入史册的上古龙凤陵之中。”

殿内一时寂静。

凌霜侍立一侧，紧握短剑，神色戒备：“道长确定？龙凤陵乃是上古圣地，必有重重禁制，更可能藏有异族渗透的余孽，凶险难测。陛下乃九五之尊，不可轻入险地。”

“朕不去，谁去？”林微抬眼，目光扫过二人，“龙凤陵锚定神壁，关乎天下苍生，关乎界域存续，朕为中土共主，为凤脉承托之人，退缩一步，便是让万民陷于灭顶之灾。”

“凡俗之险，朕可遣铁骑；灵脉之危，朕可借凤脉；可界域之劫，唯有朕，身具异世魂魄、龙凤双脉感应，方能踏入陵中，启汇灵渠，定神壁安危。”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这决断，早已不是当年侯府只求自保的冷硬，不是王府争权的凌厉，不是朝堂博弈的城府，而是真正以天下为己任、以生灵为己责的帝王胸襟。

从利己求生，到护一人、护一家、护一府、护一朝，再到如今，护一界、护万代、护上古传承不灭。

她的成长，早已刻进每一步血与火的征程，刻进这万里江山的肌理之中。

清玄子含泪叩首：“陛下仁心冠绝古今，敢以身赴界域之险，草民愿以栖霞一脉传承灵息，护驾入陵，纵粉身碎骨，亦必助陛下启汇灵渠！”

凌霜亦单膝跪地，声如坚石：“奴婢生死相随，纵陵中刀山火海、妖邪万重，必以身躯为盾，护陛下毫发无伤！”

林微起身，亲手扶起二人，眸中柔光微闪，旋即化为帝威凛然：“好。三日后，朕入龙凤陵，启汇灵渠，定神壁，阻天外。宇文擎率铁骑驻守陵外，封锁方圆百里，严禁任何人靠近，凡擅闯者，无论官民僧道，一律格杀勿论。”

“苏瑾在京，继续稳定朝纲，调集粮草药材，以备边关、地方不时之需，同时严密监控北方地脉异动，龙脉锚点若有异常，即刻传报。”

“栖霞弟子全员出动，清扫山林余邪，安抚地脉，待朕入陵后，以栖霞大阵护持陵外灵息，不让邪祟、异族气息有机可乘。”

指令清晰，层层排布，既无冒进，亦无怯懦，尽显帝王临危不乱的谋略与魄力。

三日后，吉时未至，天已变色。

栖霞山主峰西侧，云雾翻涌，地气蒸腾，一座被藤蔓、碎石、岁月掩埋千年的古陵入口，在清玄子以秘法启封后，缓缓显露。

陵门由整块玄石雕琢而成，高逾三丈，门上刻龙凤盘旋、上古先民征战之像，线条古朴苍劲，虽历经万年，依旧透着震慑天地的威严。陵门缝隙间，渗出丝丝缕缕非金非木、非阴非阳的奇异气息，既非中土灵息，亦非邪祟浊气，正是清玄子所言——天外异族气息。

宇文擎一身玄金战甲，手持长枪，立于陵门百步外，身姿如松，眸中满是担忧与决绝。他不知界域、天外之秘，只知林微要踏入一座连清玄子都言“九死一生”的上古陵墓，他想同往，却被林微严令留在外围。

“微儿，”他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用力，“无论陵中发生何事，记住，我在。你若归，我便与你共掌天下；你若危，我便率铁骑踏平这陵墓，纵毁山裂地，亦要带你出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君臣礼仪，只有爱人之间最纯粹的守护与承诺。

林微回握他的手，指尖轻触他掌心的薄茧，眸中柔光流转，是卸下帝王威严后，独属于他的温柔：“阿擎，我会回来。为你，为万民，为这天下，我必归来。”

她抽回手，转身，不再回望，素色身影缓步走向玄色陵门，凌霜、清玄子紧随左右，三步一停，五步一拜，行上古朝圣之礼。

陵门沉重，在三人临近的刹那，上古符文亮起，发出沉闷如太古洪钟的声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一片漆黑，无灯无火，却有奇异微光自地面、壁面渗出，照亮漫长甬道。甬道两侧，立着一尊尊龙凤石俑，双目空洞，却似有灵识，静静注视着来人，岁月尘埃簌簌落下，仿佛沉睡万年，终等归人。

“陛下，陵内禁制，皆认龙凤血脉，他人踏入，即刻化为飞灰，唯有您……可安然通行。”清玄子声音压低，“异族气息自陵深处传来，汇灵渠应在主殿，只是沿途禁制、守陵灵体、天外余孽，必层层阻拦。”

林微颔首，脚步未停，体内凤脉灵息缓缓流转，赤金色微光萦绕周身，所过之处，石俑身上符文亮起，微微颔首，似在行臣服之礼。

行至甬道中段，地面突然裂开万丈深渊，岩浆翻滚，寒气刺骨，冰火两重天交织，形成一道绝路，正是上古冰火焚心禁，非龙凤真血不可渡。

凌霜面色微变，清玄子亦蹙眉：“此禁伤魂裂体，陛下……”

话音未落，林微已迈步上前，赤金凤影自身后升腾，双翼展开，托起三人，冰火气息触及凤影，瞬间消融，化作温润灵气，反哺陵内地脉。

不过片刻，三人已安然渡过深渊，抵达前殿。

前殿空旷，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枚青铜古镜，镜身布满锈迹，却在林微临近时，骤然亮起光华，镜中浮现出万千虚影——上古龙凤先祖率先民与天外异族血战的场景，神魂燃尽、血肉化土，只为铸神壁、护中土。

虚影之中，一位身着凤纹长裙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面容与林微有七分相似，眸中满是慈爱与期许，正是上古凤祖残魂。

“异世来客，承我凤骨，定我乾坤……终于等到你了。”凤祖残魂声音轻柔，却响彻整个前殿，“神壁千年大衰将至，天外魔主已率各族集结混沌墟外，只待神壁崩碎，便踏平中土，吞噬灵脉，屠戮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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