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星轨定鼎,旧骨埋春(1/2)
残雪未消,皇城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昨夜一场细雪浸得微凉,晨光破云时,洒下的不是寻常金辉,而是带着淡淡清寒的碎光,落在宫墙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近乎冷冽的璀璨。大靖新朝立鼎已近三载,女帝林微登基的年号为定熙,取“定四海之乱,熙万民之生”之意,短短三年,关中粮满仓,江南商路通,北疆铁骑守国门,南越蛮夷俯首称臣,昔日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了数十年难遇的太平盛景。
可太平之下,从来不是无波的深潭,而是暗流涌动的江海。
今日是钦天监监正亲率观星台三百修士,于南郊圜丘祭天、核定新朝星轨的大日子。按古制,新朝建立,必改历法、定星象、正乾坤,以昭示天命所归,皇权天授。这本是礼制常规,可放在林微这位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打破千年男权帝制的女帝身上,便成了朝野上下、乃至江湖宗门、隐世遗老最敏感的一根弦。
牝鸡司晨的非议,虽已被铁腕与盛世压下,却从未真正消亡。
御辇行在朱雀大街,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朝拜,也藏住了辇内那抹明黄龙袍的身影。林微端坐于铺着白虎皮的御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卷《星经辑要》上,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她批注的现代天文常识——黄道赤道、岁差周期、日月运行之理,可这些放在这个以天命、神权、谶纬为尊的时代,便是离经叛道,便是亵渎天道。
她穿越而来数十载,从侯府假千金,到战神王妃,再到大靖女帝,一路踩着鲜血、阴谋、背叛与信任走来,用现代知识破局,用谋略定乾坤,用仁心安百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求自保、冷眼旁观的职场精英。她的心,早已从“活下去”变成了“守得住”,从“赢过对手”变成了“护好天下”。
可越是站在权力之巅,她便越清楚,权力的根基,从来不止是兵马与粮草,更是人心与天命。
百姓信天命,士族信礼制,宗门信神谕,就连她一手提拔的寒门官员、忠心追随的文臣武将,心底深处,也或多或少受着“男尊女卑、天命男君”的旧念束缚。今日祭天定星轨,钦天监那群老学究,还有躲在幕后的前朝遗老、隐世修仙宗门,便是要借着“星象示警”的由头,再掀波澜,逼她退位,逼她还政于宇文氏宗室男子,甚至逼她以死谢罪,以安天道。
辇侧,一身玄色镶金边战甲的宇文擎策马随行,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眼角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那双曾横扫北疆、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寒眸,此刻只紧紧盯着御辇,目光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守护。
他是大靖摄政王,是女帝的夫婿,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更是林微此生最坚实的后盾。从宫宴上初见那一曲《赤伶》的惊艳,到王府中见她以化学破毒、以账目掌家的聪慧,再到朝堂上她力排众议、推行新政的魄力,到乱世中她以火药破敌、以闪电战定江山的雄才,他早已不是将她当作女子,而是当作与他并肩、共掌天下的唯一君主。
谁言女子不能为帝?在他眼中,林微的胸襟、眼界、谋略、仁心,远胜世间所有男子帝王。
“陛下,南郊圜丘将至,钦天监、文武百官、宗室王公、各宗门使者,皆已在坛下等候。”贴身女官凌霜轻声启奏,声音恭敬而沉稳。凌霜是林微亲手培养的亲卫,出身寒微,无父无母,只忠于她一人,懂医术、知谋略、通暗器,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林微缓缓合上《星经辑要》,指尖拂过书页上自己写下的“天道非神,天道在人”八字,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平日处理政务的温和,只剩帝王独有的冷冽与威严,那是历经无数生死博弈、踩碎无数阴谋诡计才淬炼出的气场,足以让最桀骜的臣子俯首,让最阴险的对手胆寒。
“摆驾登坛。”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帘幕,清晰地传至每一个随行侍卫耳中。
御辇缓缓停下,朱红帘幕被凌霜轻轻掀开,刹那间,万千目光齐齐汇聚而来——街道两侧跪拜的百姓,坛下文武百官,宗室王公,身着道袍的钦天监修士,还有来自五岳、青城、昆仑等隐世修仙宗门的紫衣使者,所有人的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怨毒、或暗藏杀机,都落在了那缓步走下御辇的女子身上。
她身着十二章纹明黄龙袍,袍上绣着金凤逐日、四海归一,头戴十二旒帝冠,旒珠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天地乾坤的节点上,自带一股威压天地的帝气。
没有女子的娇柔,没有弱者的怯懦,只有君临天下、俯瞰众生的帝王之姿。
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女帝的存在,他们只知,女帝登基后,不再有苛捐杂税,不再有兵祸连连,不再有饿殍遍野,家中有粮,身上有衣,孩童能读书,壮丁能耕作,这便是最好的世道。故而百姓们叩首高呼,声音整齐而虔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震得圜丘坛上的旌旗猎猎作响,震得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遗老、宗门使者脸色微变。
林微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万民,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随即又恢复冰冷,缓步踏上圜丘坛的白玉阶。台阶共九九八十一级,象征九五之尊,每一级都由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刻着云纹与瑞兽,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光洁如新。
坛顶,早已设好祭天案几,案上摆放着三牲祭品、玉璧、玉圭、青铜鼎炉,香烟袅袅,直冲云霄。钦天监监正张玄素,一位年过八旬、须发皆白、身着紫袍道冠的老者,手持玉圭,立于案前,见林微登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盛世的敬佩,也有对“女子为帝”的固守成见,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张玄素精通天文历法、谶纬之术,在民间与宗门中声望极高,被尊为“天机真人”,前朝时便是钦天监监正,新朝建立,林微惜其才,并未撤换,依旧让他执掌钦天监,掌管天文、历法、祭祀、谶纬之事。可这位老真人,骨子里依旧是旧礼制的拥护者,暗中与前朝遗老、昆仑宗门勾结,欲借今日星象之事,逼宫女帝。
“陛下,吉时已至,请行祭天礼,而后登观星台,核定新朝星轨,昭示天命。”张玄素躬身行礼,声音苍老而洪亮,刻意加重了“天命”二字。
林微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按照古制,净手、焚香、跪拜天地,献上玉璧玉圭,诵读祭天文。祭文由她亲自撰写,无半句虚言,不颂神佛,不拜虚妄,只言以民为本,以法治国,以力安邦,以心定天,字字句句,皆是“天道在人,不在神佛”的理念,听得张玄素眉头紧锁,听得宗室遗老面色铁青,听得宇文擎眸中含笑,听得百姓心中安定。
祭天礼毕,林微转身,走向圜丘坛东侧的观星台。
观星台高十数丈,以青石堆砌而成,台顶设浑天仪、象限仪、窥管,皆是钦天监传承千年的观星神器,也是那些修仙宗门认定的“沟通天道、窥探天机”的圣物。台顶之上,除了钦天监的修士,还有几位来自昆仑、青城、五岳的宗门长老,皆是修仙有成、寿元悠长的修士,他们身着各异的道袍,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目光不善地盯着林微。
在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权谋兵戈,还有隐于世间的修仙宗门,他们修炼吐纳之术,引天地灵气,可延年益寿、施展法术,虽不直接参与朝堂纷争,却掌控着民间的信仰、谶纬、天命之说,是一股足以影响朝局的隐秘力量。前朝历代帝王,皆对各大宗门礼遇有加,以求“天命庇佑”,而林微登基后,从不刻意讨好宗门,也不禁止修仙,只定下规矩——宗门可修行,不可干政,不可害民,不可私藏甲兵,否则以谋逆论处。
这规矩,断了宗门干涉朝堂、掌控皇权的路子,早已让昆仑等老牌宗门心生不满,此次借着定星轨之事,便是要联合钦天监,以“星象示警,女主临朝,阴阳颠倒,天下将乱”为由,逼迫林微退位。
林微拾级而上,登上观星台顶,目光扫过台上众人,最后落在那台巨大的青铜浑天仪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懂,这些人所谓的“星象示警”,不过是利用古人对天文的无知,刻意曲解星轨,将正常的星辰移位、日月运行,说成是女帝违逆天命、阴阳失衡的征兆,再借宗门修士的“法术”、钦天监的“谶语”,煽动朝野人心,制造恐慌,最终达到逼宫的目的。
而他们的底气,一来是民间对天命的迷信,二来是修仙宗门的所谓“神通”,三来是宗室与遗老的暗中支持。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笃信天命、愚昧无知的古代帝王,而是一个来自现代、精通天文地理、深谙人心权谋、甚至能以科学之道破解所谓“神通”的穿越者,更是一个早已将天下民心握在手中、将兵马大权握在掌心的女帝。
“张监正,既已吉时,便开始观星定轨吧。”林微走到浑天仪旁,伸手轻轻抚过冰冷的青铜仪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玄素躬身应是,随即走到浑天仪前,指挥修士转动仪盘,对准天际晨光中的星轨,口中念念有词,皆是晦涩的谶语与祷文。几位宗门长老也各自站定,闭目掐诀,周身灵气涌动,台顶顿时刮起一阵微风,云雾缭绕,看似仙气缥缈,实则是修士以小法术制造的假象,为后续“星象示警”做铺垫。
下方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百姓们皆仰头观望,大气不敢出,心中既期待又忐忑,期待新朝星轨安定,天下太平,也忐忑于那些流传已久的“牝鸡司晨、星象大乱”的流言。
宇文擎立于坛下,玄色战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手按腰间佩剑,目光死死盯着观星台顶,周身杀气隐隐凝聚,只要台上有人敢对林微不利,他便会立刻下令亲卫冲上台,将所有乱臣贼子斩尽杀绝。他不在乎什么星象,什么天命,他只在乎林微的安危,只在乎她想做的事,便由他护着,无人可阻。
苏瑾也立于百官之列,一身锦袍,面容温润,身为大靖首富,掌管天下盐铁、商路、国库,是林微的“钱袋子”,也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他看着观星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眸中满是敬佩与担忧,敬佩她敢与天命、与旧制、与宗门抗衡,担忧她今日会陷入险境。
观星台上,张玄素转动浑天仪,突然“惊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面色惨白,手指天际,声音颤抖,满是惊恐:
“陛下!大事不好!星轨大乱!紫微帝星晦暗无光,被太阴星、妖星环绕,阴阳颠倒,乾坤失序,此乃……此乃女主临朝、违逆天道、天降灾祸之兆啊!”
话音落下,几位宗门长老也同时睁眼,面色凝重,齐声附和:
“我等以天眼观星,确是如此!紫微帝星为君星,属阳,男主之兆,今被阴星环绕,帝星黯淡,乃天道示警,若不尽快改立男君,拨乱反正,不出三年,必天灾频发,战乱再起,万民涂炭!”
“女帝登基,阴阳失衡,此乃亘古未有之大变,天道不容,苍生不佑,还请陛下顺应天命,退位让贤,以安天下,以慰天道!”
“请陛下顺应天命,退位让贤!”
钦天监修士、宗门使者齐声高呼,声音透过云雾,传至坛下,瞬间引发一片骚动。
宗室王公、前朝遗老立刻跪地叩首,附和高呼:“请陛下顺应天命,退位让贤!”
部分守旧派官员也随之跪拜,一时间,坛下“退位让贤”的呼声此起彼伏,压过了百姓的朝拜声,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百姓们面露惶恐,他们不懂星象,只听说是天道示警,女帝在位会引发天灾战乱,心中顿时动摇,毕竟千百年的天命观念,早已深入骨髓。
宇文擎脸色骤冷,拔剑出鞘,寒光四射,厉声大喝:“大胆狂徒!妖言惑众,意图逼宫,罪当凌迟!左右羽林卫,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就地正法!”
亲卫铁骑立刻应声,手持长枪,冲向观星台,杀气腾腾。
“谁敢动!”昆仑宗长老厉声大喝,抬手一挥,一股青色灵气凝聚成屏障,挡在观星台口,“我等乃天道使者,窥探天机,昭示天命,尔等凡夫俗子,敢阻天道,必遭天谴!”
灵气屏障坚不可摧,铁骑撞在上面,纷纷被弹开,一时间竟无法冲上台。
张玄素见状,心中大喜,以为拿捏住了筹码,再次躬身,对着林微,语气带着一丝逼迫:“陛下,天道昭昭,不可违逆,还请陛下早做决断,否则,天灾降至,苍生受苦,陛下百死难辞其咎!”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微身上,有逼迫,有威胁,有期待,有担忧,有忠诚,有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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