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凤影临渊，旧骨生香（1/2）

九重宫阙的琉璃瓦，在残秋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芒，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却压不住皇城深处那股近乎凝滞的肃杀之气。

离登基大典只剩三日，整个上京都被一种既狂热又惶恐的氛围裹挟——百姓奔走相告，说天现祥瑞，紫微星落于宫城，是千年不遇的女帝临世之兆；世家勋贵却闭门不出，府中灯火彻夜不熄，老臣们聚于太傅府，面色凝重如覆寒冰，口中反复念叨的，唯有“牝鸡司晨，国之将亡”八字。

紫宸殿偏殿，暖炉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却融不开林微眉宇间那抹极淡的沉郁。

她身着一袭玄色织金凤纹常服，衣料是苏瑾耗费半年寻来的冰蚕软缎，触之微凉，纹路上的金凤昂首振翅，欲破云而出，恰如她如今的境地——距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只差最后三步，可这三步之下，却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桌案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奏折，并非民生政务，而是各地世家联名递来的“劝止书”，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皆言女子称帝不合祖制，有违天道，若执意登基，必引天罚，山河动荡，生灵涂炭。更有甚者，直言愿以死明志，血谏金銮，阻她逆天而行。

身旁，宇文擎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苍松，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剑，剑穗上的墨玉坠子微微晃动，映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对帝位的觊觎，只有全然的担忧与护持。

“这些老东西，不过是仗着资历深厚，妄图以死相逼。”他声音低沉，带着沙场战将独有的冷硬，“若真有人敢在大典上滋事，我手中的破虏剑，不介意再饮一次血。”

林微抬眸，看向自己并肩走过无数风雨的爱人，眼底的冷硬稍稍软化，却依旧清明。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侯府任人欺凌的假千金，不是那个在王府步步为营的侧妃，更不是那个在朝堂孤军奋战的女官——她是林微，是从异世魂归、携现代智识与铁血谋略而来，踏过尸山血海，平定四方战乱，一统中原大地的掌权者。

她的路，从来不是求一个后位，不是求一人庇护，而是求这天下再无贵贱之分，再无女子卑弱之理，求百姓安居乐业，求山河万里永安。

“杀戮解决不了根本。”林微指尖轻叩桌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要的不是我死，是守住他们的祖制，他们的特权，他们眼中‘男尊女卑’的天道。若我挥剑屠尽谏臣，天下人只会说我残暴嗜杀，顺了他们的意，坐实我‘妖女祸国’的罪名。”

宇文擎眉头微蹙：“可你若退让，这帝位……”

“退让？”林微轻笑，笑声清冽，却带着彻骨的锋芒，“我林微这一生，从侯府泥沼中爬起，从王府诡谲中立足，从朝堂倾轧中崛起，平过边关战乱，定过南方叛乱，以火药破敌阵，以新政安民生，一路刀山火海，从未退过半步。如今距登基只差三日，我更不会退。”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连绵的屋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青山，目光悠远，似穿透了尘世喧嚣，触到了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

旁人只道她是凭借现代智识逆天改命，却无人知晓，在她魂穿而来的那一夜，除了现代职场精英的记忆与学识，她的灵魂深处，还藏着一缕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凤族残魂——那是上古时期，曾执掌九天、庇佑人间的凤凰遗脉，因上古神魔大战，灵力耗尽，魂飞魄散，仅留一丝本源，辗转千万年，终与她的灵魂相融。

这也是为何，她总能在绝境中逢生，为何她的气场能压过满朝文武，为何她所行新政，总能暗合天道民心——并非全是侥幸，而是她血脉之中，本就带着君临天下的天命。

只是这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包括宇文擎。并非不信，而是这世间，神异之事太过骇人，一旦泄露，只会引来更多猜忌与祸端。

而此刻，这缕沉寂多年的凤魂，却在她即将登上帝位、触碰天地规则之时，隐隐躁动起来，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灼痛感，似有火焰在血脉中流淌，又似有凤鸣之声，在灵魂深处低徊，悠远而苍凉，带着千万年的孤寂与期盼。

“阿擎，你信天命吗？”林微忽然轻声问道。

宇文擎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横扫沙场的战神：“我从前信，信天道轮回，信皇权天授。可遇见你之后，我只信你。你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天命；你想做什么，什么便是正道。”

林微心中一暖，眼眶微涩。

这一生，她算计过人心，布局过天下，对敌人狠绝，对自己苛刻，唯有在宇文擎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会累、会痛、会脆弱的女子。他是她的爱人，是她的盟友，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软肋，亦是她最坚硬的铠甲。

可她也清楚，登基之后，她便不再只是林微，不再只是宇文擎的妻，而是大晟的女帝，是天下万民的君父。她必须割舍部分私情，扛起万里江山，肩负亿万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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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天命，却更信人定胜天。”林微轻声道，“上古有神鸟凤凰，浴火重生，执掌乾坤，庇佑苍生。如今世人皆说我女子称帝违逆天命，可他们不知，天命从来不在祖制之中，不在男尊女卑的迂腐之论里，而在民心，在山河，在天下安定之中。”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总管李德全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地叩首，声音颤抖：“陛下……不，林大人，不好了！太庙出事了！”

林微眸色一沉：“慌什么，慢慢说。”

李德全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太庙守将刚刚来报，太庙正殿之中，供奉历代先帝灵位的神龛，无故碎裂，先帝牌位散落一地，更、更有一股黑气缠绕，守将靠近者，皆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都说……都说是天降不祥，是、是您要登基触怒了先祖，引来了邪祟！”

宇文擎周身气息骤然冷冽，拔剑欲出：“一派胡言！定是世家暗中作祟，装神弄鬼，妄图阻挠登基！”

林微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眼神冷静如冰，可灵魂深处的凤魂，却在此刻剧烈躁动起来，掌心的灼痛感愈发强烈，那缕凤凰残魂似在感知到什么，发出愤怒而警惕的凤鸣。

她清楚，此事绝非世家装神弄鬼那般简单。

太庙是大晟皇朝的龙脉根基，历代先帝魂魄栖息之地，寻常邪祟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震碎神龛，伤了守将。能做到这一步的，绝非人间力量，而是……来自上古的阴邪之力，是与她的凤凰血脉相悖的、沉寂千年的黑暗。

难道是上古神魔大战中，被封印的邪祟，感知到她凤魂觉醒，又要破封而出？

还是说，这天地规则，真的要阻她女帝临世，不惜引动阴邪，降下不祥？

“备驾，去太庙。”林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可！”宇文擎当即阻拦，“太庙黑气缠绕，凶险未知，你若前往，万一有失，天下怎么办？我带兵前往即可，定将幕后黑手揪出！”

“此事非你能解决。”林微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郑重与神异，“有些东西，唯有我能应对。你且随我同往，护我周全即可，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必惊慌。”

宇文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他心中虽有万千担忧，却终究选择信任，重重点头：“好，我陪你。”

一行人马迅速集结，羽林卫护驾，御驾缓缓驶出紫宸殿，前往太庙。

消息早已传遍上京，百姓纷纷涌上街头，远远观望，有人面露敬畏，有人忧心忡忡，世家子弟则躲在人群之后，眼底藏着幸灾乐祸——太庙先祖震怒，天降不祥，看这林微还如何登基！

太庙位于皇城东北侧，占地广阔，红墙黄瓦，庄严肃穆，是大晟最神圣之地，平日里除了祭祀大典，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而此刻，太庙外围早已被禁军团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寒意，即便隔着数丈远，也让人浑身发寒，汗毛倒竖。

守将见御驾到来，连忙跪地行礼，面色惨白如纸：“林大人，太庙之内黑气愈盛，属下不敢擅入，还请大人速速远离，以免沾染不祥！”

林微掀开车帘，缓步走下御驾，玄色金凤常服在冷风中微微扬起，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竟让那弥漫的阴冷寒意都下意识退避三分。

她抬眼望向太庙正殿，只见殿顶之上，果然缠绕着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雾气翻滚涌动，似有无数狰狞鬼影在其中挣扎嘶吼，怨气冲天，与她灵魂深处的凤魂之力截然相反，充满了毁灭与腐朽的气息。

而那黑气之下，太庙正殿的大门敞开，里面供奉的历代先帝灵位，果然碎裂一地，木牌散落，香案倾覆，一片狼藉，宛如经历过一场浩劫。

更诡异的是，殿内地面上，躺着十几名守将，个个面色青紫，口吐黑血，呼吸微弱，周身萦绕着丝丝黑气，显然是被邪祟之力侵入心脉，命悬一线。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后退，口中喃喃自语，皆是“不祥”“天罚”之语，世家老臣更是趁机煽动，高声道：“诸位请看！先祖震怒，天降邪祟，皆是因这女子妄图僭越称帝，违逆天道！若不及时止之，大晟江山，必将毁于一旦，生灵涂炭啊！”

声音响彻广场，引得百姓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原本对女帝临世的期待，渐渐被恐惧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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