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昆仑遗泽，凤印镇澜（1/2）

启元二年，仲春。

紫宸殿的蟠龙柱上，鎏金鳞片被窗外漏进的晨光镀上一层暖芒，可殿内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林微端坐在龙椅之上，十二章纹龙袍的下摆铺展在丹陛之下，金线绣成的凤凰衔着星辰纹路，随着她指尖轻叩扶手的动作，微微泛动着冷光。登基三月，改元启元，中原大地刚从宇文铭叛乱的兵燹中挣脱，却又被三重危机死死扼住咽喉——北境蛮族拓跋烈率六万铁骑连破云、朔二州，兵锋直指雁门关；西疆吐谷浑联同羌部叛离，劫掠河西走廊商道，断了大启半数财赋；更致命的是，黄河上游冰凌消融，往年固堤的石料因战乱被拆作城防，沿岸八府官员联名上奏，三月底若不抢修，千里沃野将沦为泽国，百万灾民将成腹心之患。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甲胄铿锵与官袍簌簌声交织，却无人敢率先开口。为首的宇文擎一身银白战甲，甲胄缝隙间还沾着北境带回的冰屑，他是大启战神，亦是林微的帝夫，手中紧攥着八百里加急军报，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灼。苏瑾身着紫袍玉带，位列文臣之首，这位昔日江南富商之子，如今的户部尚书，手中的账册页边翻卷，上面的数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眼疼——国库存粮仅够京畿支撑两月，白银不足一百二十万两，修黄河需三百万两银、六十万石粮，北境战事月耗粮草五万石、银四十万两，二者择一，已是捉襟见肘，若双线并行，不出一月，国库便会彻底亏空，京畿粮价暴涨，民心动荡，刚建立的女帝政权将瞬间崩塌。

“陛下，北境急报再至，云州守将战死，残军退守孤城，拓跋烈下令三日破城后屠城，以儆效尤。”宇文擎的声音低沉沙哑，穿过殿内的死寂，撞在金砖地上，回荡着金戈铁马的苍凉，“臣请命，率五万京畿卫戍军北上，驰援雁门，必斩拓跋烈首级，复我北疆失地。”

他话音未落，文臣队列中便走出一位白发老者，是前隋遗老、现任内阁大学士张慎。此人始终以“礼法祖制”为盾，对女子称帝耿耿于怀，此前便多次以“牝鸡司晨，天降灾厄”为由，阻挠新政推行。此刻他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陛下万万不可！王爷乃国之柱石，京畿残余叛党尚未清剿，若王爷轻离，朝中奸佞必趁乱起事，江山危矣！且北境苦寒，蛮族骁勇，粮草转运千里，损耗过半，前朝三次北伐皆因粮尽而败，陛下岂能重蹈覆辙？依老臣之见，不如遣使议和，许以岁币绢帛，暂息兵戈，先固内政，再图后计。”

“议和？”林微抬眼，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张慎，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让张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张太傅饱读诗书，可知云州城内二十万百姓，老弱妇孺占七成？拓跋烈残暴成性，每破一城，必纵兵劫掠，烹食青壮，掳走妇孺为奴。我大启以百姓为根本，若弃云州百姓于不顾，遣使议和，便是将二十万生灵拱手送与蛮族刀下。祖制礼法，护的是天下苍生，不是苟且偷安的遮羞布。”

张慎脸色涨得通红，还要再辩，林微已转开目光，看向苏瑾：“苏尚书，国库之力，当真无法兼顾北境与黄河？”

苏瑾上前一步，将账册高举过顶，声音沉稳却难掩无奈：“回陛下，臣已核算三遍，国库现存粮草仅够京畿及周边郡县支应两月，白银一百一十七万两。修黄河需征调民夫十万，采办石料、糯米、铁件，耗银三百二十万两，粮草六十万石；北境五万大军北上，每日粮草消耗一万三千石，军械、医药品补给月耗银四十五万两。二者并行，国库缺口高达四百五十万两银、八十万石粮，除非有天降之财，否则绝无可能。”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百官垂首，面面相觑，皆露出绝望之色。选北境，则黄河决堤，中原腹地千里良田化为汪洋，百万灾民流离失所；选黄河，则云州城破，雁门关失守，蛮族长驱直入，大启江山将陷入南北受敌的绝境。这是一道死局，一道看似无解的死局。

张慎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再次出列，笏板直指苍穹，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此乃天罚！阴阳颠倒，女主临朝，故上天降下水患、兵灾，警示天下！若陛下能顺应天意，退位让贤，择宗室贤能男子继位，再复前朝旧制，天怒自息，灾厄自解！老臣愿以死谏，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宇文擎当即按剑上前，银甲摩擦声刺耳，怒目圆睁：“张慎！妖言惑众，离间君臣，该当凌迟！”

“王爷息怒，老臣所言，皆是为天下苍生计！”张慎梗着脖子，不退反进，竟一头朝着丹陛旁的鎏金铜柱撞去，“老臣今日便以死明志，让天下人知晓，女主临朝，必亡大启！”

千钧一发之际，林微指尖轻弹，一枚玄色玉牌从袖中飞出，精准地挡在张慎身前，玉牌上刻着繁复的星轨纹路，散发出淡淡的温润光泽，将张慎的冲势稳稳卸去。张慎踉跄着后退数步，瘫坐在地，看着那枚玉牌，眼中满是惊骇——那玉牌的纹路，与古籍中记载的昆仑神玉印记分毫不差。

林微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手召回玉牌，玉牌在掌心旋转，星轨纹路愈发清晰，竟隐隐透出微光。“张太傅以死谏天，倒是忠心可鉴，只是你口中的‘天’，从未苛待苍生，苛待天下的，从来都是墨守成规、视百姓为草芥的迂腐旧制。”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朕既登帝位，便担得起天下安危，水患、兵灾，朕皆可解，无需借天罚之名，行废帝之实。今日朝会暂歇，申时，朕在观星台召集群臣，揭晓破局之法。”

百官皆惊，无人敢质疑女帝的话语，只得躬身退去。张慎被侍从扶起，看着林微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与疑惑——那昆仑神玉，传说中是上古天帝赐予人皇的镇国之宝，可通天地、定乾坤，自夏商之后便失传千年，女帝手中怎会有此宝物？

申时，皇城之巅观星台。

观星台建于皇城最高处，台顶立着青铜浑天仪，四周环绕着八根刻满星象的石柱，相传是前朝开国皇帝为观测天象、祈求国泰民安所建。此刻，台顶铺着玄色绒毯，林微端坐于中央，掌心托着那枚昆仑神玉，宇文擎、苏瑾及文武重臣分列两侧，目光皆落在那枚玉牌之上。

“诸位可知，这玉牌名为‘昆仑镇澜印’，乃上古遗泽。”林微指尖轻抚玉牌上的星轨，声音平静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朕微时，曾于终南山古洞得遇隐者，传朕此印，言此印藏着上古治水、御敌之法，需以帝王心血为引，以星轨为序，方能开启。此前朕忙于平定叛乱，未曾深究，如今国难当头，便是此印出世之时。”

这番话，林微将现代知识与神话传说完美融合，既解释了宝物的来源，又为后续的破局之法埋下伏笔，百官虽半信半疑，却也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微闭上双眼，将一丝心神注入昆仑镇澜印，玉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青光，星轨纹路活了过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之中，黄河流域的地形、北境的山川关隘、西疆的商道路线，皆清晰可见，甚至连黄河冰凌的消融速度、蛮族军营的布防、吐谷浑的粮草囤积地，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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