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张浚计救冯轓(1/2)
苗傅与刘正彦并肩站在杭州城楼之上,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军队,火把的光芒渐渐融入夜色,马蹄声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苗傅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希冀,他攥紧了拳头,喃喃道:“临平……一定要守住啊……”
刘正彦亦是望着军队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拍了拍苗傅的肩膀,故作镇定道:“苗将军放心,苗瑀和马柔吉皆是能征善战之辈,临平定然万无一失。咱们只需在城中坚守,静待佳音便是。”
苗傅点了点头,却觉得心头的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倒愈发沉重。他转身走下城楼,回到那座灯火通明却又死气沉沉的宫殿之中,再次拿起酒樽,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千般忧,他望着殿外那无边的黑暗,只觉得那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仇恨,还有……杀意。
他在殿中踱来踱去,脚步凌乱,脑海中不断闪过张浚的檄文,闪过王棣、韩世忠、刘光世的名字,闪过那勤王大军的将领们的赫赫声威。但他又想起了赤心军的勇猛,想起了马柔吉的智谋,想起了临平的坚固防线,可无论他如何安慰自己,心中的惶恐却始终挥之不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猛地停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王渊的旧部!
他竟忘了,那些王渊旧部,皆是王渊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王渊被自己诛杀,这些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如今不过是迫于军法和利诱,才勉强听命。若是到了临平,一旦战事胶着,或是张浚许以更优厚的条件,这些人岂会真心为自己卖命?只怕到时候,他们非但不会抵挡勤王大军,反倒会临阵倒戈,从背后捅上自己一刀!
更要命的是,苗瑀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马柔吉虽说老谋深算,可手中并无多少实权,根本无法完全掌控那些王渊旧部!
苗傅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险些呕出血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扶椅之上。那冰凉的扶椅,硌得他脊背生疼,可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方才的那一丝希冀,此刻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临平……临平非但不是他的救命稻草,反倒极有可能,是他的掘墓之地!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点点鲜血。他抬起头,望着殿外那沉沉的夜色,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惶恐。
张浚的勤王大军,究竟何时会兵临城下?
而他派往临平的那些兵马,又能支撑多久?
此刻的他,才真正惊觉,自己这一步棋,竟是错得如此离谱,错得如此致命!
苗傅死死抵在扶椅冰冷的扶手上,那扶椅本是苗傅掌权后命人专门打造的,雕龙刻凤,华贵无比,此刻却如同一尊噬人的凶兽,冰凉的紫檀木硌得他脊骨生疼,疼得他牙关紧咬,唇齿间竟泛起一缕淡淡的腥甜。他掌心的鲜血早已干涸,凝成了暗褐色的血痂,指甲深陷处依旧隐隐作痛,可这点皮肉之苦,较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悔恨与绝望,竟如鸿毛般轻贱。
苗府内的烛火噼啪作响,灯花簌簌坠落,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而扭曲,投在明黄的锦缎壁障上,宛如一只濒死挣扎的困兽。更梆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比先前更加急促,一声接着一声,敲在青砖地上,也敲在他早已乱作一团的心头。杭州城的夜色,仿佛比铁还要沉重,压得整座苗府都在微微颤抖,连屋角悬挂的青铜编钟,都似在发出无声的呜咽。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值守的亲兵,见屋内久久无声,又瞧着苗傅的身影摇摇欲坠,忍不住壮着胆子探进头来。他话音未落,便被苗傅猛地回头时那一双赤红如血的眸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苗傅没有理会那亲兵,他踉跄着站直身子,扶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再度泛出青白色。临平的兵马,那是他如今能调动的大半精锐,赤心军健儿,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生死弟兄,可那王渊旧部,却是一群养不熟的狼崽!王渊待那些兵士恩重如山,粮饷从不克扣,赏赐从不吝啬,那些人哪个不是受了王渊的提拔之恩?自己与刘正彦联手斩了王渊于明前,这笔血仇,那些兵士岂能轻易忘却?
先前被大军压境的紧迫冲昏了头脑,竟忘了这最致命的一节!苗瑀勇猛有余,却是个直肠子的武将,战场上厮杀悍不畏死,可论起笼络人心、洞察人心,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马柔吉虽有智谋,可他手中无兵无权,那些王渊旧部怎会听他号令?一旦临平战事起,张浚只需派人晓以利害,许以高官,那些兵士岂不是要反戈一击?到那时,苗瑀腹背受敌,临平转瞬便会陷落,而那王渊旧部,反倒成了张浚叩开杭州城门的先锋!
“好……好一个王渊旧部”苗傅喉间低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口浊气堵在胸口,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身侧的案几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张紫檀木案几竟被他拍得木屑纷飞,案上的酒樽、兵符、文书尽数滚落,洒了一地的狼藉。
跪在地上的亲兵吓得浑身筛糠,连头也不敢抬。府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卷着檐角的铁马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更梆声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声声催命。
苗傅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走到府门处,一把拉开沉重的木门。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望着府外沉沉的夜色,那夜色仿佛化作了张浚的脸,正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俯瞰着这座岌岌可危的杭州城。
就在此时,又一名亲兵疾步奔来,手中高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与疑惑:“将军!北门暗哨截获一封密信,是从平江方向来的,看落款……竟是张浚写给天牢里那冯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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