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身化帚（1/2）
真龙战场，龙骨荒原。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隔绝内外。万界的喧嚣被屏蔽，只剩下战场内凝滞般的死寂，以及两股即将碰撞的无形气势。
敖戾依旧闭目，金色龙纹战袍上的古老符文自行流转，与这片浸染龙血的大地、与穹顶旋转的星云产生深沉共鸣。
他无需刻意，便已是这片天地的主宰。真龙血脉赋予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特定环境绝对的掌控与亲和。
在这里，他的每一分力量都能得到增幅，而对手则要承受无时无刻的压制。
他甚至在等待，等待陈实先出手，先亮出底牌。这是属于王者的余裕，也是深入骨髓的傲慢。
过往九十七次守擂，皆是如此。他喜欢看着对手在绝望中挣扎，喜欢在对方自以为施展出最强手段时，再以绝对力量将其碾碎。那能带给他一种掌控命运的愉悦感。
真龙族观战区，气氛轻松。
“敖戾大哥还是老样子，连眼睛都懒得睁。”一名龙族青年笑道，“这人族小子，怕是连让他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此人之前连胜五十九场(骄傲的龙族才不会说60连胜呢)，想必有些门道。”另一龙女接口，语气却满是轻慢，“不过，在绝对的血脉压制下，任何技巧都是徒劳。我很好奇他能撑过几息。”
他们谈笑风生，仿佛观看的并非巅峰对决，而是一场早已预定结局的表演。龙族的高傲，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实感受到了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傲慢，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龙威混合着战场本身的古老意志，试图从灵魂层面瓦解他的战意。
怀中“固神镇魂丹”持续散发着清凉之意，林婉儿担忧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化作一股暖流，支撑着他的精神。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简陋到有些可笑的扫帚。铁木柄，龙须草头。在凡间或许还算结实，但在这动辄移山填海、神通对轰的修士战场上，它与一根稻草无异。
然而，陈实握得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与敖戾那缓缓睁开的、宛若熔金铸造的竖瞳对上。
没有畏惧，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打量“待清扫之物”的专注。
“敖太子。”陈实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的寂静，“听说，龙族鳞甲，不染尘埃？”
敖戾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第一句话竟是这个。随即，那讶异化为一丝玩味与更深的轻蔑。
‘愚蠢。’他心中漠然评判，‘以凡俗之念，妄度真龙之躯，徒惹笑耳。’
“自然。真龙之躯，万法不侵，尘埃不落。此乃血脉天赐。”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回荡在战场，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哦，是吗？”陈实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憨厚的、却让敖戾莫名感到一丝不适的笑容，“可我看见你身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呢。”
话音未落，他动了。
并非冲向敖戾，也非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术法。他只是握着那把破扫帚，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地面，从左至右，缓缓地、认真地——扫了一下。
动作朴实无华，如同老农清扫自家院落的积叶。
沙……
扫帚划过暗金色龙血大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没有灵力光华，没有风雷涌动。
但就在扫帚尖划过地面的轨迹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灰扑扑的“痕迹”，留了下来。那痕迹并非污渍，更像是一小片被“剥离”了某种固有属性的“空白”，与周围弥漫龙威、充斥五行灵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紧接着，陈实手腕一翻，扫帚由右向左，又是轻轻一扫。
沙……
另一道平行的灰痕出现。
然后，他不再局限于地面，扫帚抬起，对着身前空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开始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某种独特韵律的方式，不断“挥扫”。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单调而重复。他的动作也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灰布衣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额角甚至因为专注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仿佛忘记了对面站着的是威震万界的真龙榜首，忘记了这是决定人族荣辱与百万道功巨注的生死之战。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个最固执的清洁工，执着地要扫干净眼前这片“肮脏”的土地和空气。
“他在……干什么？”
“疯了吗？真的在扫地？”
“吓傻了？还是自知不敌，用这种方式求饶？”
观战席上，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哄笑与讥嘲。尤其是异族区域，各种语言的奚落此起彼伏。
“呵。”真龙族观战区，一名额生金鳞的龙族青年嗤笑出声，抱着双臂，“这人族，怕不是被敖戾大哥的龙威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做些凡夫俗子的蠢事了。”
“清扫尘埃？”一位面容冷艳的龙女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我族天生清净无垢，鳞甲自成法则领域，万秽不沾。他这是想用这种低劣的比喻，来动摇敖戾的道心？天真得可笑。”
他们享受着其他异族投来的敬畏目光，享受着人族区域的压抑与绝望。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人族区域，原本紧张期待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无数修士脸色涨红，感到无比的难堪与失望。难道他们寄予厚望的“扫地的前辈”，在真龙威压面前，心智失常了？
朱有才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兀自“扫地”的身影，嘴里喃喃：“老陈……陈哥……你别吓我啊……”
敖戾起初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扫地？这便是你的应对？倒是……别致。”
他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也罢，便让你扫。扫完了，也该结束了。”
他甚至懒得出手打断，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如同欣赏一场拙劣的滑稽戏。在他眼中，陈实这些动作毫无灵力波动，毫无神通韵味，纯粹是凡夫俗子的无用功。那留下的淡淡灰痕，也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本以为能带来点惊喜，终究还是……’他心中甚至有些失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敖戾那讥诮的眼神，渐渐发生了一丝变化。
陈实还在扫。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范围却似乎在悄然扩大。从他身前数尺，渐渐扩展到丈许，数丈……那沙沙的扫地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更关键的是，随着他一遍遍的“清扫”，那些留在地上的、空气中的淡淡灰痕，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似乎……在增多，在连接，在形成某种极其模糊的……“域”的雏形？
敖戾敏锐地察觉到，以陈实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那原本活跃而驯服的五行灵气，似乎变得“迟钝”了些许，与自己血脉的共鸣也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空气中弥漫的龙威，仿佛被一层极薄的、无形的“膜”过滤了，渗透进去的强度略有下降。
虽然这变化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对于战局毫无影响，但这现象本身，却让敖戾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嗯？这不是单纯的愚行……似乎蕴含某种奇异的‘覆盖’或‘中和’特性？’他强大的神识捕捉到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环境变化。‘竟能轻微干扰龙血战场与我的共鸣？’
“嗯？”他轻咦一声，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瞬间扫过陈实周身，重点探查那些灰痕和那把看似普通的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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