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战略调整(1/2)
残月如钩,悬挂在萧家堡破碎的檐角之上。
距离天魔右手撕裂空间遁走,已过去整整六个时辰。这六个时辰里,萧家堡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处处透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倒塌的殿宇、焦黑的土地、凝固的血迹,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气腥甜,都在无声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
但活着的人,没有时间悲伤。
丹心殿深处,九转蕴神阵的光芒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阵台中央,萧玄天小小的身躯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茧包裹着,光茧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却不时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的呼吸几乎微不可闻,只有眉心那点微弱的金光,还在倔强地证明着一丝生机的存在。
萧青鸾跪坐在阵台旁,已经六个时辰没有挪动过位置。她右臂的晶体化部分在之前的激战中有所蔓延,此刻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左手中,她紧紧攥着一块镇魔晶核的碎片——那是晶核崩碎后,最大的一块残骸,此刻已彻底黯淡,如同最普通的琉璃。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沉重而疲惫。
楚小凡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与烟尘的外卖制服外套——在之前的混乱中,他甚至来不及更换。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约可见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痕迹,那是为萧青鸾抵挡部分魔气反噬时留下的伤。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如同经历淬火后的精钢。
“外面……怎么样了?”萧青鸾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清冷。
楚小凡走到她身旁,先看了一眼阵台上的光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伤亡统计初步出来了。战死三百七十一人,重伤五百四十二人,其中……包括大长老萧成山、战堂副统领萧远峰等七位元婴修士。化神期的太上长老萧镇岳……确认陨落。”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在两人心头。
萧青鸾握着晶核碎片的手,指节泛白。
“物资损失超过七成,”楚小凡继续汇报,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沉重,“‘玄天号’主灵舟全毁,连带上面装载的三十七柄已启灵的诛魔飞剑、十二套核心基盘、以及我们近半年来搜集的半数天材地宝,全部化为乌有。起降坪周边十七座殿宇彻底坍塌,内务堂、藏书阁偏殿受损严重,护堡大阵核心枢纽遭到魔气侵蚀,修复至少需要一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萧青鸾:“更麻烦的是……人心。”
萧青鸾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曾如寒星般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说。”
“部分旁系族人开始收拾细软,想要离开萧家堡,”楚小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沉重,“他们认为,天魔已经盯上了萧家,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战堂也有部分年轻子弟情绪崩溃,认为……我们不可能赢。”
“长老会呢?”萧青鸾问。
“三长老、五长老主张立刻联络天机阁……不,现在是联络修真联盟,请求庇护,甚至……提议举族迁徙到昆仑洞天暂避。”楚小凡顿了顿,“二长老一系虽然暂时沉默,但我注意到,他的人在暗中接触那些动摇的旁系。”
萧青鸾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意:“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千年来,萧家经历的危机不止一次,每次都有这样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晶体化的右臂在殿内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传我命令:第一,所有族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堡者,视为叛族,剥夺姓氏,永不得归。第二,战堂所有人员,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态,轮值巡逻,擅离职守者,军法处置。第三,召开全族紧急会议,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必须到场。”
楚小凡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执掌萧氏集团的冰山总裁。但只有他知道,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青鸾,”他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萧青鸾的背影僵了一下,良久,才低声道:“我还撑得住。老祖……不能有事。萧家……也不能有事。”
她转过身,看向阵台上的光茧,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脆弱:“小凡,如果老祖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不确定的语气。
楚小凡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着晶核碎片的手上。他的掌心很烫,那是天阳血脉在自发运转,驱散着她指尖的冰冷。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目光却坚定,“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就此放弃,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老祖拼上性命换来的喘息之机,也就浪费了。”
他看向光茧,声音低沉:“而且,我不信老祖会这么容易倒下。他是萧玄天,是活了千年、渡过渡劫期的老怪物。他一定有后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阵台上的光茧,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却让两人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三个时辰后,萧家堡最大的尚存殿宇——“明德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座平日用于家族庆典与重要会议的殿堂,此刻屋顶有一角坍塌,透过破损的琉璃瓦,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堂内没有点亮所有的灵灯,只有中央几盏悬浮的光球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照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超过两百名筑基以上修士聚集在此,却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烟尘、血腥,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萧青鸾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晶体化的右臂没有掩饰,就那么暴露在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楚小凡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穿着那件脏污的外套,但在场没有任何人敢因此轻视他——六个时辰前,正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外卖员”,以天阳真火硬生生焚毁了数只试图从侧翼侵入丹心殿的魔化傀儡,救了数十名被困的妇孺。
在两人身后,是一张临时搬来的玉榻,榻上,萧玄天小小的身躯被安置在一个简化版的养魂阵中,依旧被淡金色的光茧包裹。玉榻旁,站着药王谷主亲自指派留下的两位亲传弟子,正全神贯注地监控着阵法与萧玄天的生命体征。
“人都到齐了。”楚小凡低声对萧青鸾道。
萧青鸾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她看到了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旁系代表;看到了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战堂修士;看到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几位长老;也看到了那些年轻弟子眼中尚未熄灭的、混杂着恐惧与不甘的火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萧青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冰冷的穿透力,“你们在想,天魔太强了,一只手就能轻易拍死化神修士,摧毁我们的灵舟,毁掉我们的家园。你们在想,继续抵抗,是不是以卵击石?是不是该寻找退路,甚至……投降?”
台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低下头。
“我也怕。”萧青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愕然地看向她。
这位以冰山坚韧着称的萧家大小姐,居然当着全族的面,承认自己害怕?
“我怕死,怕萧家千年基业毁于我手,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更怕……”她的目光投向身后的玉榻,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怕救不回老祖,怕对不起他为我们争取的这条命。”
她深吸一口气,晶体化的右臂轻轻抬起,指向殿外破碎的天空:“但怕,有用吗?”
“天魔会因为我们怕,就放过我们吗?”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楚凌霄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与魔为伍,最终只会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投降?看看那些被魔气侵蚀、化为行尸走肉的怪物,那就是投降的下场!”
台下,一些原本眼神闪烁的人,脸色变得煞白。
“退路?”萧青鸾冷笑,“天下之大,如今哪里还有真正的净土?天魔的目标是整个修真界,是整个天下!逃?能逃到哪里去?等到所有地方都被魔气笼罩,我们又能躲到几时?”
她向前踏出一步,玄黑色的衣袂无风自动:“萧家立族千年,经历过三次灭族之危,哪一次是靠逃跑渡过的?哪一次不是先祖们用血与骨,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她的目光如电,射向台下几位面色变幻的长老:“三长老,五长老,你们提议去昆仑洞天避难?好,我问你们,昆仑凭什么收留我们?就凭我们如今残破的实力?还是凭我们手里可能被天魔盯上的血脉?到了别人的地盘,我们是客,还是……砧板上的鱼肉?”
三长老萧成云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在对上萧青鸾那双冰冷眸子时,话卡在了喉咙里。
“二长老,”萧青鸾的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成风,“你暗中联络旁系,是想在家族分裂时,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还是……另有所图?”
萧成风眼皮一跳,干瘦的脸上挤出笑容:“家主何出此言?老夫只是安抚人心……”
“不必解释了,”萧青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的那点心思,老祖早就看在眼里。我只是提醒你,还有你们所有人——”
她再次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萧家若亡,你们每一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们的血脉,就是原罪!天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身怀玄阴或天阳血脉的人!不想死,不想变成怪物,就只有一条路——”
“战!”
最后这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伴随着右臂晶体部分骤然亮起的冰蓝色光芒,一股凛冽的玄阴剑气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虽然不及全盛时期,却依旧让整个明德堂的温度骤降,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可是……家主,”一名战堂的年轻金丹修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拿什么战?灵舟毁了,剑阵残缺,老祖重伤,连镇魔晶核都碎了……我们……”
“我们还有人!”楚小凡突然踏前一步,与萧青鸾并肩而立。他的声音不像萧青鸾那样充满压迫感,却有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我们有还活着的三百二十七名筑基以上修士,有战堂七十二名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兄弟,有药王谷、韩家、甚至部分楚家旧部可能提供的援助!”
他指向殿外:“我们还有这座千年堡垒的根基!护堡大阵核心虽损,但地基还在!我们还有遍布九州的情报网,有现代科技可以辅助!我们更有一件天魔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我们有心。有不想任人宰割、不想家园被毁、不想亲人变成怪物的心!有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重要之人的心!”
“老祖拼上性命,为我们换来了情报,也换来了时间!”楚小凡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天魔右手为什么突然退走?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而是因为老祖用晶核最后的力量,将它‘引’走了!引去了哪里?”
他看向萧青鸾,两人目光交汇,同时吐出两个字:
“瑶池!”
台下哗然!
“没错,”萧青鸾接回话语权,声音恢复了冷静,“老祖最后的手段,是将祸水东引。天魔右手的目标,本就是我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们身上可能存在的、与‘钥匙’相关的东西。但老祖用晶核与瑶池封印的共鸣,强行干扰了它的判断,让它认为,瑶池那边有更紧急、更重要的目标——比如,即将苏醒的右眼,或者……其他部分。”
“这意味着什么?”她目光灼灼,“这意味着,短时间内,天魔的注意力会被瑶池吸引!这意味着,我们有了喘息和准备的时间!更意味着——”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有了一个,将计就计,主动设伏,将它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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