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九·萨博的改变(2/2)
“啪!啪!”
两声闷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灰尘应声扬起,在昏黄的廊灯光束下,形成两小团缓慢升腾、扩散的雾。
“差点忘了,我们都脏死了。”
他一边拍,一边笑着说,拍打的力道很大,震得他胸前的纽扣都叮当作响。
“浴室在哪边来着?这船我好像没上来过几次……”
他话音未落,走廊拐角处,三双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
乌鸦粗声粗气的回答,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撞在狭窄的走廊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左边直走到底!男女分开,热水全天都有,自己找换洗衣服,船上常备着各种尺码!”
乌鸦、莫里和林德伯格三人从拐角后转出,站在几步外。
乌鸦双臂环抱在胸前,粗壮的小臂肌肉隆起,下巴朝着走廊左侧尽头用力一努。
莫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半边走廊,只是幅度很小但清晰地点了下头,护目镜后的目光沉静。
林德伯格的机关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模拟出一个“请”的手势,圆圆的镜片后,眼睛好奇地眨巴着。
“谢了,乌鸦!”
萨博对伙伴们笑了笑,笑容自然流畅。然后,他很自然地再次伸出手。
这次,没有去握手腕,而是手掌向上,虚虚地、带着明确引导意味地,扶了一下沈青的肘部外侧。
“这边。”
他侧身,引着她往左边走廊走去。脚步依旧轻快,扶着她肘部的手,温热,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千百遍,早已刻进了肌肉的记忆里。
女浴室内,老旧黄铜浴缸的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滚烫的热水“哗啦啦”地冲出,砸在空荡荡的缸底,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水汽蒸腾,迅速弥漫开来,像一层温热的、潮湿的纱,模糊了原本就有些斑驳的墙壁,让天花板上那盏罩着铁网、光线昏黄的灯,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晕。
沈青反手,指尖抵住门后那简陋的木制插销,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插销的金属舌滑入凹槽,将门与外界隔绝。
门轴因锈蚀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吱呀”声,被水流声彻底吞没。
她走到浴缸边。热水已经放了大半,水面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带着硫磺和劣质肥皂混合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她伸出右手,手掌悬停在水面上方约一掌的高度。
灼热的水汽立刻包裹住她的指尖,带来针刺般的灼痛感。她停顿了约两秒,让皮肤适应那热度,然后将整只手浸入水中。
烫。热量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刺入,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色。但可以忍受。
或者说,身体深处积累的、从玛丽乔亚逃亡开始,历经传送反噬、目睹毁灭、灵力枯竭所带来的、浸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正渴望着这种带着痛感的、外来的热度。
她没有犹豫,左手解开大衣纽扣,右手同步动作。
沾满灰尘、血腥和汗水湿气的米白色大衣,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接着是深灰色的运动长裤,白色的棉质T恤。
衣物一件件褪下,被随手扔进墙角那个编织粗糙的藤制衣篓。
每一件落下,都扬起一小片肉眼可见的、在灯光和水汽中缓慢浮沉的微尘。
赤足踩在微凉、潮湿、略有湿滑的瓷砖地面上,脚心传来粗糙的颗粒感。
她抬腿,白皙的脚背弓起,脚趾先探入滚烫的水中,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
身体沉入水中的过程,皮肤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被无数小针同时扎刺的尖锐痛楚,肌肉在瞬间绷紧,随即,是从最深层的、近乎僵死的筋膜和骨骼中弥漫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的舒缓。
她向后靠,后脑勺枕在浴缸边缘冰凉坚硬的黄铜上,颈部的曲线随之拉伸。
热水淹没过锁骨,停在脖颈下方。黑色的长发,失去发绳的束缚,像一片骤然散开的、浓密的水藻,在滚烫的水中漂浮、舒展,缠绕上她的肩膀、手臂和胸前。
身体在滚烫的、无所不在的包裹中,一寸寸放松。
长期紧绷的肩颈肌肉,发出无声的呻吟,然后缓缓软化。但颅骨之内,那片灰白色的、沟回纵横的领域,却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激起了更汹涌、更冰冷的暗流。
伊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