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九·过分了（2/2）

他的话音落下。

沈青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捏住兜帽的边缘，然后，缓缓向后掀开。

海风瞬间吹起了她黑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和挺秀的鼻梁。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清晰如画的眉眼，挺直的鼻，颜色浅淡的唇。

她的眼睛很清澈，目光平静地、缓缓地扫过甲板上每一张或震惊、或好奇、或探究的脸。

然后，她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小、但异常真实的、如同初阳化开冰面般的弧度。声音轻快，干净，带着一丝海风的清冽，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你们好啊。”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乌鸦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沈青好几遍，眉头皱起，又松开，眼神里是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这就是……那个一人翻越红土大陆、操控海王类、劫了海军军舰、被萨博藏得严严实实的传奇人物？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力。像精心烧制的、一碰就碎的薄胎瓷瓶，只是这瓷瓶的眼睛太亮，太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莫里抱着的手臂重新环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沈青幅度很小、但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带着审视，也带着对“萨博认定之人”的基础尊重。

林德伯格的反应最直接。他“哇哦”了一声，机关手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沈青，又看看萨博紧紧握着人家手腕子的手，嘴里小声嘟囔。

“这就是……那个阿青小姐？萨博这家伙……捂得可真严实……不对，这也过分好看了点吧？”

乌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咳嗽一声，上前一步，对沈青点了点头，语气努力保持着一贯的粗豪，但比平时客气了不止一点。

“你、你好……阿青小姐。我们经常听萨博提起你……”

他说到一半，猛地卡住，想起萨博那严防死守的样子，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呃，不对，萨博没说，捂得很严实，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哈哈……”

这干笑在安静的海面上显得有点突兀。

沈青对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冲散了刚才那一丝因她容貌和气质带来的、无形的距离感。她动了动手腕，萨博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松开了手，但手指松开前，指尖很轻地、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沈青没在意这个小动作。她向前走了两步，动作自然大方，完全无视了船上那十几道聚焦在她身上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她走到小船舷边，仰头看向革命军船上放下的绳梯。

萨博立刻跟上，也走到舷边。他脸上那明亮、放松、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握手腕，而是直接，不容分说地，一把拉住了沈青的手。

“走，阿青。”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分享的快乐，和一种“回家”般的松弛。

“我带你参观一下！”

说完，不等沈青反应，也不等船上其他人说话，他拉着她，敏捷地踏着小船摇晃的船舷，借力一跃，另一只手抓住绳梯，然后手臂用力，带着沈青，轻盈而稳当地登上了革命军船的甲板。

双脚落在坚实的木板上。萨博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目光扫过甲板上还处于石化状态的乌鸦、莫里和林德伯格，以及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大声宣布。

“熊先生……还好吗？”

他问，但显然并不真的需要立刻得到答案，因为他紧接着就说。

“我们回去。我有太多、太重要的事，必须立刻、详细地向龙先生汇报！”

话音落下，他拉着沈青，转身，就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背影挺直，仿佛刚才经历的毁灭、重伤、逃亡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而此刻，他握住了真实的光。

留下甲板上一片寂静。

乌鸦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船舱入口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声。

“……过分了。”

莫里抱着手臂，目光还看着船舱入口，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确实过分了。”

林德伯格看看乌鸦，又看看莫里，机关手“咔哒”一声摊开。

“你说萨博吗？他过分什么？拉着阿青小姐就跑？”

莫里收回目光，白了林德伯格一眼。

“我说阿青小姐。过分好看了。萨博那小子，真是……”

乌鸦立刻接上，一脸严肃。

“过分了！”

林德伯格更困惑了，转向乌鸦。

“你也说阿青小姐吗？过分好看？”

乌鸦用力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说萨博！他过分热情了！没看见人家阿青小姐都没说话吗？他就那么拉着人走了！”

莫里“啧”了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乌鸦的小腿一下。

“不要学我说话。”

他转身，朝着船舱入口走去，丢下一句。

“走！咱们也去看看。萨博这小子，怎么带人家参观的……

乌鸦揉了揉被踹的小腿，嘟囔着“谁学你了”，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林德伯格在原地蹦跳了一下，双手兴奋地搓了搓。

“有道理！等等我！”

甲板上，海风继续吹拂，船只调转方向，朝着革命军总部的方位，破浪前行。

阳光洒在甲板上，也照进那幽深的、通往未知的船舱入口。将刚才那瞬间毁灭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稍稍驱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