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九·投喂大型犬(2/2)
她没戳穿他,重新端起那碗乌冬面,拿起筷子。这次她没站起来,就坐在他旁边。
她用筷子仔细地把面条卷起来,卷成一小团,这样既方便吃,又不容易弄得到处都是。
“来。”她把卷好的面条递到他嘴边。
基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和那团冒着热气的面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开嘴,把面条吃了进去。
咀嚼,吞咽。
沈青又卷起一团,吹了吹,再次递过去。
基德配合地张嘴。
就这样,她耐心地喂,他沉默地吃。狭小肮脏的牢笼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触碗边的轻响。
沈青一边喂,一边看着基德。他吃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有点……斯文?比起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垂着眼,长长的红色睫毛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
沈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感觉自己好像在喂一只大型犬。还是那种外表凶悍、其实有点憨、脾气还挺倔的大型犬。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而基德,嘴里含着面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青脸上。她专注地卷着面条,睫毛垂下,鼻尖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吹凉面条时,气息轻轻拂过……他感觉心跳又快得不受控制了,连带着嚼面条的动作都放慢了,好像这碗他平时看都不看的乌冬面,突然变得……特别好吃。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沈青放下碗筷,又从秘境里取出干净的湿毛巾和一壶清水。她先把毛巾递给他。
基德接过,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又灌了几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暖到胃里,身上那些伤口的隐痛似乎也彻底消失了。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喂。”他放下水壶,看向沈青,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谢了。”
沈青侧头看了看他,点点头,没说话。她把基德扔在地上的大衣捡起来,仔细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后走到他身后,重新给他披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接着,她抬手,指尖虚虚拂过他周身。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清风扫过,基德身上沾染的灰尘、汗渍、血污瞬间消失无踪,连头发都变得清爽柔顺。
基德摸了摸自己干净的衣领和脸颊,又看了看恢复整洁的大衣,再次看向沈青,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他忍不住又问。
沈青没回答,只是转身,朝着牢笼的铁门走去。
“走了。”她背对着他挥挥手,“过几天有空再来看你。”
基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沈青走了两步,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基德还坐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挺直的姿势,暗红色的大衣披在肩上。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有点叛逆、有点傲气的样子,甚至还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呲着牙的笑,像是在说“老子好得很”。
但在沈青眼里,这个笑容,衬着他空荡荡的左袖,衬着他满身虽已愈合却依旧留下浅痕的伤,衬着这冰冷肮脏的牢笼,却莫名透着一种……强撑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怜。
像一只被拔了牙、折了爪,却依旧不肯低头、对着路人龇牙的受伤野兽。
他那些失踪的伙伴呢?基拉呢?其他船员呢?他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着凯多和奎因,日复一日……
沈青的脚步停住了。
心里那股被她刻意压下的、属于“因果”的牵引力,又轻轻扯动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太多,不能现在救他出去,那会打乱太多东西,会害了他。
可是……
她转过身,又走了回来,一直走到基德面前。
基德看着她去而复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想开口问“还有什么事”,沈青却忽然张开手臂,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动作很快,很用力。
基德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喂!你……”他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你这个女人!突然抱过来干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着,呵斥着,但那只完好的右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点急切地抬起来,紧紧按在了沈青的后背上,将她用力地搂进怀里。
完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基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和怀里真实的、温软的触感。
沈青把脸贴在他胸前,隔着大衣也能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她闭上眼,轻声说:
“基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因为我觉得……你像是需要安慰的一只大型犬。”
基德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拔高,搂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老子是船长基德!是尤斯塔斯·基德!谁需要安慰了!”
他完全忽略了后面那个“大型犬”的比喻。
沈青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觉得这人真是又好玩又别扭。
她抬起手,在他厚实的背脊上拍了拍——故意用了点灵力。
基德被她拍得咳嗽了两声,搂着她的手臂却依旧没松。
沈青又拍了拍,然后不再停留,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走了。”她后退一步,对他笑了笑,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空气,瞬间消失在原地。
牢笼里,又只剩下基德一个人。
他维持着半搂的姿势,僵硬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臂。怀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那淡淡的干净气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拍过、此刻还隐隐发热的后背。
半晌,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傻,但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似乎悄悄亮了一些。
他拉起大衣,把自己裹紧,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
等待。
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
沈青的身影在兔丼监狱外重新凝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堡垒,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果的网,似乎又无形中多了一根线。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身形再次隐去,朝着霍金斯住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