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九·在这睡?(2/2)
是什么在支撑那个声音?是不甘?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
沈青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和那片被理性冰封之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看清的、不甘熄灭的火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像是承诺,又像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霍金斯,如果你死了……”
她停了一下,确保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就把你从地狱里拉回来。一定。”
霍金斯猛地抬起头,看向沈青。
沈青也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玩笑或夸张的意味,只有一片坦然的坚定。
仿佛她说的不是逆转生死、挑战轮回的狂言,而是一件如同吃饭喝水般理所当然、并且她确实能做到的事情。
四目相对。
霍金斯在她眼中,看不到丝毫的动摇或迟疑。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笃定。
几秒钟后,霍金斯很轻、但极其明确地点了一下头。
“嗯。”
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某种力气。
沈青看着他终于给出明确的回应,脸上那点严肃紧绷的神情如同冰雪消融,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刚才房间里那点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这笑容冲得荡然无存。
她忽然伸出手,双手食指并拢,分别按在霍金斯两边脸颊上,然后指尖用力,向两边轻轻一扯——
“面瘫是病,得治!”
她笑嘻嘻地说,手上动作不停,把霍金斯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扯出一个有点滑稽的弧度。
“你给自己占卜一下,面瘫什么时候能好?”她凑近一点,仔细端详他被自己扯变形的脸,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怎么都不会笑的吗?嗯?”
脸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轻微的拉力,让霍金斯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她身上传来的、一种很淡的、不同于茶香的气息。
这种过于亲近的、完全超出他安全距离的举动,让他理性的大脑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抬起手,不是很快,但很坚定地握住了沈青两只手腕。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很多,轻易就将她的手腕圈住。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刀和卡牌留下的薄茧。
“老大。”他叫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板,没什么起伏,但细听之下,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
沈青眼睛一亮,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松开,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再叫一声!”
霍金斯别开脸,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手上稍微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然后转身,拿起那叠刚刚整理好的塔罗牌,开始重新洗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摆明了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姿态。
沈青也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他洗牌。他洗牌的手法很专业,牌在他修长的指间飞舞穿梭,如同拥有了生命。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无聊,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榻榻米靠墙的那块空位上。
她伸手指了指那里,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在自家吩咐管家的口吻说道:
“你这里,多准备一套被褥。”
霍金斯洗牌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青继续安排,语气轻松:“要厚实一点的,软一点的。我喜欢睡得舒服些。”
霍金斯洗牌的动作彻底停住了,手指捏着几张牌,悬在半空。
沈青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我今晚要住在这里。一会儿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地形,回来就睡。”
霍金斯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青。脸上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裂痕。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惊讶和困惑。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虽然幅度很小,但配上他向来淡漠疏离的脸,这已经算是相当“震惊”的表情了。
“你……”他喉咙似乎有些发干,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在这里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住在这里?这间屋子?和他?一个男人?
沈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她看起来完全没考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霍金斯是个成年男性”这些世俗的顾忌。
对她而言,这似乎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决定:不想睡在冰冷孤独的秘境里,这里有个认识的、还算可靠的小弟,有地方睡,那就睡这里。就这么简单。
“嗯。”她应了一声,想起什么,又飞快地补充,“对了,还有,给我准备一身和服符合这里服装。日常能穿的就行,方便活动。尺码是……”
她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串数字。胸围、腰围、臀围、肩宽、衣长……精确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用尺子量过。
报完,她不等霍金斯有任何反应——事实上,霍金斯还处于一种罕见的、大脑信息处理过载的凝滞状态——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气中飘荡:
“我出去转转,很快回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霍金斯一个人,还保持着转头看向她刚才所在位置的姿势。
手里捏着的塔罗牌,因为用力,边缘已经有些微微弯曲。
他脸上那点震惊的表情慢慢褪去,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根后侧,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很浅很浅的红晕,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对比。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些……尺码数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自动回放着那一串精确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得刺耳。
占卜一下……现在立刻出去,到镇上的裁缝铺或者服装店,购买一套符合这些尺码的女式和服……并且被任何熟人看见、被询问、被私下议论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是无限趋近于百分百的……概率?
他放下手里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塔罗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指尖冰凉,触碰到微微发烫的皮肤。
真是……比占卜出绝境死局还要棘手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