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九·再也不见（2/2）

几秒钟后，两人几乎同时，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有疯狂，有不舍，有对这段荒诞又真实的关系的了然，也有对彼此最深处那一抹真实的……接纳。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然后，沈青收敛了笑容，语气平静地说：

“再也不见。多弗。”

多弗朗明哥也收起了所有表情，声音低沉而清晰。

“再也不见。阿青。”

没有缠绵，没有哭诉，没有承诺。

就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告别。

沈青利落地转身，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牢房门口，脚步平稳。

走出牢门，她沿着来时的路向上走去。在踏上楼梯前，她指尖微动，一个极其细微的法诀落下。

体内因为疗伤和之前神识冲击而消耗的灵力瞬间恢复充盈，脸上因亲吻而泛起的红晕也迅速褪去，眼神恢复清明，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又是那个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沈青了。

牢房里。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掀起又拉下、略显凌乱的囚服衣摆。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寂寥。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衣摆整理好，抚平每一丝褶皱。然后，他没有再退回角落的阴影里，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地、放松地躺了下来，躺在了门口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晕里。

那是她带来的光。

他闭上眼睛，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桀骜不驯的弧度，低声骂了一句：

“小流氓。”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甲板上。

风雨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战国、藤虎、鹤三人已经提前回到了甲板上，站在那里，看着沈青一步步从船舱走出，回到甲板。

她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个小时，只是下去散了散步。

藤虎将红尘剑和刚搜身物品递还给她。

沈青接过，随手收起。

“有机会，”藤虎面朝她的方向，沉声道，“好好切磋一下。”

沈青点点头，语气寻常：“希望不是你来抓我的时候。”

她没有停留，径直跳回船舷边自己的小船。走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船舱掏出三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又回到军舰上。

她走到鹤面前，递过去一包：“鹤奶奶，这个给你。养颜的。”

鹤接过，看了看那朴素的油纸包，又看看沈青。

她又走到战国面前，递过去一包：“老头，这个给你。去火的。”

战国接过，掂量了一下，花白眉毛挑起。

最后，她走到藤虎面前，递过去最后一包：“这个……对眼睛好。”

藤虎：“……”他虽然闭着眼，但脸上那无语的表情几乎要实质化。

对瞎子说“对眼睛好”？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沈青仿佛没看到藤虎的表情，对着三人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这是灵茶，强身健体。全世界独一份。下次见面，再给你们带新的。”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轻盈地一跃，准确地落回了自己的小船上。

小船仿佛有生命般，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来的方向，迅速驶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

甲板上，船舱里，那些横七竖八昏迷的海军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眼皮动了动，然后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困惑。

“怎么回事？”

“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我也是！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困？”

“敌人呢？那个拦截军舰的女人呢？”

“哪有什么女人？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们完全不记得沈青来过，不记得那场短暂的交锋，不记得那恐怖的神识冲击。记忆似乎从沈青出现前的那一刻，直接跳到了现在。

只有甲板上，战国、鹤、藤虎，以及少数几位实力强大的将校级军官，还保留着完整的记忆。

战国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片翠绿欲滴、形状奇特的茶叶，散发着清雅的香气。他捻起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眯起了眼睛。

“嗯……”他咂咂嘴，将茶叶扔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喝啊！”

他咽下茶叶，看向鹤和藤虎，语气有些感慨：“吃人嘴短啊……除了咱们几个，没人记得了吧？”

鹤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翠绿的茶叶在油纸上滚动。她捻起一片，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

“嗯？”她抬眼，目光澄澈地看着战国，“记得什么？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藤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那份茶叶收好。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这茶……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旱灾’杰克袭击舰队、被击退的事情，详细报告给赤犬元帅吧。”

至于其他的？其他的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似乎打了个盹，然后一切如常。

军舰重新起航，破开海浪，向着推进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甲板上，三位海军传奇人物，各自揣着那包“全世界独一份”的灵茶，望着沈青消失的方向，久久沉默。

海风带来她最后的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下次见面？

谁知道呢。

这片大海，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相遇与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