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九·拨通电话虫（1/2）
与此同时，数百海里外，一片截然不同的海域。
沈青穿上了一件厚实宽大的深灰色羊毛斗篷。斗篷的材质看起来很普通，但在这狂风暴雨中，却似乎滴水不沾，只是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没有戴上斗篷的兜帽。乌黑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飞舞，发丝不断抽打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细密的雨点被风裹挟着，噼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很快就在斗篷表面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滑落。
她就那样一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托着腮，侧着脸，望着远处翻涌的、墨黑色的海面，和天边不断亮起的狰狞闪电。另一只手里，拿着那只白色的电话虫——小白。
风浪的咆哮，雷电的轰鸣，在她耳边如同背景噪音。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或者说，是一种习惯了孤独和恶劣环境的麻木。
这件深灰色的斗篷，是两年前鹰眼送的，她驾驭着巨型海王类章鱼“小红”攀爬红土大陆时穿的那一身。当时的情景被偶然路过的新闻鸟拍下，引发了轩然大波，世界震惊。
她不在乎。衣服而已，穿着舒服，挡风遮雨就行。现在这天气，正好穿上。
她的目光，从狂暴的海面，移到了掌心里安静的电话虫上。
小白依旧很安静。背壳上的信号灯，是熄灭的暗红色。触角耷拉着，在狂风中微微晃动。
已经……四天了吧？
从他最后一次打来电话，或者说，从她进秘境疗伤算起，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四天里，这只电话虫，再没有响起过，沈青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白冰凉的背壳。
是“毁灭世界”太忙了吗？
还是……像她之前随口调侃的那样，因为干的坏事太多，终于“被抓了”？
“那还真是……罪有应得啊。”
她低声自语，声音很轻，瞬间就被风声雨声吞没。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生气或者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了然。
好像本该如此。
一个总把“毁灭世界”挂在嘴边、声音里带着玩世不恭和危险气息、行事风格神秘阴暗的男人，最终走向“被抓”或者“毁灭”的结局，似乎是再合理不过的宿命。
只是……
沈青抬起眼，望向前方又一个如同山峦般压过来的、漆黑的巨浪。
小船被浪头托起，瞬间拔高，几乎要与铅灰色的云层平行，然后又猛地向下坠去，失重感强烈。
“这样的天气……”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对掌心里的电话虫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不知身在何处、或许已成阶下囚的“话友”说话。
“……让人很讨厌。”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抱怨的情绪。
“你也是。”
讨厌这样让人心烦意乱的恶劣天气。
也讨厌……这种戛然而止、没有道别的断联。
天空仿佛被泼了墨，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几乎要压到海面上。
狂风卷着暴雨，巨浪如山，一波接一波地咆哮着冲向天际，又重重砸落，激起漫天白沫。
在这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怒涛中，一艘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简陋木筏的小舟，正随着浪涛剧烈起伏。
它被抛上浪尖时，仿佛下一瞬就要被狂风撕碎；坠入波谷时，又像是被深渊彻底吞没。
然而，无论风浪如何狂暴，这艘小舟始终稳稳地浮在海面上。没有倾覆，没有散架，甚至连船上的积水都少得可怜。它就像一片拥有生命的羽毛，在风暴的指尖轻盈地舞动，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从容。
沈青就坐在这片“羽毛”的中央。
她盘膝而坐，背脊挺得笔直。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厚重斗篷，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风雨。兜帽没有拉起，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乌黑的长发。发丝黏在她苍白而精致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她手中捧着一只白色的电话虫。
电话虫的外壳在暴雨中依旧保持着干燥和洁净，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茫然地望着前方。
沈青低头看着它，眼神专注，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透过它，凝视着某个遥远的人。
这四天里，她一直在赶路。穿过烈日，穿过风暴，穿过新世界变幻莫测的海域。她布下了一些阵法基石，清理了一些不长眼的海贼，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像现在这样，独自漂流在茫茫大海上。
而这只电话虫，始终沉默。
她想过很多次要拨通它。想告诉他，新世界的天气真是糟透了；想问他，那个所谓的“毁灭世界”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甚至……想问他，要不要见一面。
但每一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都缩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那该死的骄傲，或许是因为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犹豫。
她和他，虽然通了无数次电话，分享了无数秘密和牢骚，但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她是神秘的“听众”，他是危险的“小丑”。
打破这种平衡，需要勇气。
而现在，这场狂暴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暴风雨，终于给了她一个借口——一个抱怨的借口，一个打破沉默的理由。
“咔哒。”
一声轻响，在风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沈青的指尖，坚定地按下了那个小小的拨号键。
白色电话虫背壳上的信号灯，亮起了一抹柔和的绿光。
“布鲁……布鲁……”
忙音响起，规律而单调。
沈青捧着电话虫，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她并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海灵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维持着小舟的平稳，也让她敏锐的感官，捕捉着电话那头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
四艘巨大的海军军舰，正呈菱形编队，破开风浪，向着推进城的方向全速前进。
主舰的甲板上，气氛肃杀而凝重。
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旱灾”杰克带来的小插曲，并且以海军以绝对优势告终，但所有海军官兵的神经，依旧紧绷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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