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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九·遗忘的目标与深夜来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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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把电话虫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港口有船鸣笛,长长的汽笛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她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德雷斯罗萨,王宫高处。

多弗朗明哥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里透进走廊的一线光,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他反手关上门。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脱下粉红色羽毛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是衬衫,长裤。布料摩擦的声音,金属扣链碰撞的轻响。

他赤裸着上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德雷斯罗萨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玩具士兵在街上巡逻,远处斗牛竞技场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向上扯了扯。

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嘲弄、掌控、以及某种冰冷厌倦的表情。

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床垫很软,但他背脊挺直,没有完全陷进去。手臂枕在脑后,墨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在黑暗里反着窗外的微光。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电话虫。

很普通的型号,外壳没有任何标识。他拇指摩挲着背壳,指腹感受着蜗牛壳细微的纹路。

一天结束了。

他“处理”了一些事。一些不光彩的、鲜血淋漓的、在世人眼里罪大恶极的事。他不认为那是坏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正义只是胜利者书写的台词,道德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而他,多弗朗明哥,早就挣脱了所有枷锁。

他握着电话虫,没有立刻拨号。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背叛。鲜血。家族成员的忠诚。敌人的惨叫。还有——电话那头,那个从未见过面、却听了几个月声音的女人。

你会不会也背叛我?

这个念头像毒蛇,偶尔会从心底钻出来,吐着信子。

当你知道我是多弗朗明哥的话……

他扯了扯嘴角。

然后,拇指按下拨出键。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枕边的电话虫响了。

沈青在睡意朦胧中伸手,摸索着抓到那只小蜗牛。她没睁眼,按下接听键,把话筒凑到耳边。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迷糊:

“这位先生,已经很晚了。你睡不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她已经很熟悉的、桀骜的、总是拖着嘲讽尾音的男声传来:

“你两天没有接电话了。”

沈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嗯~每天都接,就没有新鲜感了。”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戏谑:

“你厌烦了,就会去找其他女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不是他平时那种张扬的、带着压迫感的笑,而是更沉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磁性十足的低笑。

“我没有其他女人。”

他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我很干净。身体,心理,都很干净。”

沈青眨了眨眼,睡意散了一些。她侧过身,把电话虫举在眼前,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因为你长得丑吧……”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像摇动一串小铃铛:

“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多弗朗明哥躺在床上,听着她的笑声。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不是那种伪装的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让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但他很快控制住,声音依旧平稳:

“有可能吧。很多人认为我很‘丑’,要解决掉我呢。呵。”

沈青笑够了,从床上坐起来。有点热出汗了。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素色长袍上。她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拿着电话虫往浴室走。

“不睡了吗?”

电话里传来他的询问。

“洗澡。”

沈青拧开浴室的门,走进去。她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照亮瓷砖。她把电话虫放在洗手台边,开始放洗澡水。

水流哗哗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

“要一起洗吗?”

她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要喝茶吗”。

电话那头,多弗朗明哥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平躺着,此刻上半身从床上支起来,手臂撑在身侧。墨镜后的眼神锐利了一瞬,但很快又沉下去,化作某种深沉的、玩味的光。

“你是在邀请我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想法很危险。”

沈青已经脱了长袍,踏进浴缸。热水漫过小腿,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坐下去。

“你想得美。”

她掬起一捧水,淋在肩上:

“快速洗澡吧,洗完睡觉。”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另一道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更大的、浴缸放水的回响。

他也进了浴室。

两个人,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在不同的浴室里,泡在各自的热水中。电话虫摆在一边,连通着水声、呼吸声、以及偶尔衣物摩擦的轻响。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波晃动的细微声响,透过话筒,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

沈青把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热气蒸腾,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疲惫被热水一点点化开,思绪也松弛下来。

“你每天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沈青没睁眼,嘴角弯了弯:

“我每天都在拯救世界。”

她顿了顿,反问:

“你每天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平稳,冷静,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

“我每天都在毁灭世界。”

沈青睁开了眼睛。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白雾。她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脸上的笑意淡去。

“那真是……”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话筒:

“宿命的对决啊。”

电话那头,多弗朗明哥躺在宽大的浴缸里,热水漫到锁骨。他仰着头,墨镜搁在浴缸边缘。听到她的话,他嘴角向上扯了扯。

没有笑出声。

只是那个弧度,在蒸腾的水汽里,显得有些模糊,有些复杂。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只有水声。

只有呼吸。

只有隔着遥远海域,通过一只电话虫连接的、两个在黑暗中浸泡的、孤独的灵魂。

一个在拯救世界。

一个在毁灭世界。

而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立场。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在战场上兵刃相向。

他们只知道——

此刻,在这个深夜里,在热水的包裹中,有一个人,在电话那头。

听着自己的呼吸。

这就够了。

沈青从浴缸里站起身。水从身上滑落,滴回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她跨出浴缸,拿起浴巾裹住身体,又抓起电话虫。

“我洗完了。”

她说,声音带着热水浸泡后的慵懒:

“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嗯。”

电话那头,多弗朗明哥应了一声。

沈青按下挂断键。

“咔。”

忙音响起之前,她似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被水声淹没的:

“晚安。”

她顿了顿,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虫,轻轻说:

“晚安。”

然后她走出浴室,回到床边,躺下。

窗外的港口,又一艘船鸣笛。

汽笛声长长的,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沈青闭上眼睛,把电话虫贴在胸口。

黑暗中,她轻轻翻了个身。

像在梦里,听见了遥远的、熟悉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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