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九·灵魂的归处(2/2)
萨博的呼吸停了。
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眼睛死死盯住那颗石头,瞳孔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收缩。那影子太小,太模糊,但他就是觉得——
熟悉。
太模糊了。
有点看不清……
沈青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平静,像在叙述一个事实:
“这戒指很特别,需要我输送灵力绑定,并且有单人传送的功能。我能快速支援你,也能定期给艾斯稳固灵魂。”
她顿了顿,看着萨博骤然抬起、写满惊愕的脸:
“萨博,伸手过来,需要我亲自给你戴上。”
萨博的手僵在桌面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平伸到桌子中央。
动作有点机械。
沈青伸出手,虚扶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但触感并不冰冷,反而有种清润的、玉石般的质感。她将戒指对准他右手的无名指,动作不快,稳稳地推到底。
指环尺寸刚好。
在戒指戴上的瞬间,沈青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戒托那颗红色石头上。指尖泛起极淡的冰蓝色微光,像深海夜光。
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流入戒指,再透过戒指,渗入萨博的皮肤。
萨博浑身一震。
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泛起的震颤。他感觉到一股温润又磅礴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不快,但无可阻挡,像春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然后,在那股力量流到心脏位置的刹那——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情绪。灼热的,固执的,像永不熄灭的火焰,在胸腔里“轰”地燃起。那情绪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悲伤,但最深处,最核心,烧得最旺的——
是守护。
守护弟弟,守护兄弟,守护那些重要的人。
至死不休。
萨博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猛地低头,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黑色指环上,那颗火红色的石头此刻光芒流转,内部那团蜷缩的影子周围,火焰虚影跳跃着,比刚才更清晰,更红。
是艾斯。
虽然看不清脸,虽然只是灵魂的碎片,但那意志,那温度,那燃烧的方式——
不会错。
沈青的手还覆在他手上。她的掌心贴在萨博的手背,冰蓝色的灵力光芒从她掌心渗出,将他的手和戒指一起包裹。那光芒不刺眼,温润得像月光,缓缓渗入戒指,又透过戒指,流进萨博的经脉。
戒指里的火焰,又红了一些。
沈青收回手,灵力光芒散去。她看着萨博,后者还低着头,盯着戒指,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好了,萨博。”
沈青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感受到了吧?”
萨博没抬头,只是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
“这只是灵魂,”沈青继续说,语调恢复平静,“放在你这里,是最合适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红土大陆下方,有一头巨型海王类章鱼,叫小红。你戴着这枚戒指,有我的气息,它会听你的指引。需要海下支援或者战斗帮助,可以叫它。它能听懂人话,要它帮忙,给它大量烤肉就行。”
萨博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有点红,但没眼泪,只是眼睛里像烧着一把火,亮得惊人。他张嘴,想说话,声音却哑在喉咙里。
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这次声音稳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阿青小姐……感谢你的帮助。”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是那种发自肺腑的、恨不得鞠躬道谢的姿态。动作太急,头顶的礼帽被带歪了,斜斜挂在额角,露出几缕金发。
沈青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站起身,隔着桌子,伸手过去。
手指碰到帽檐,扶正,又轻轻往下压了压,把歪掉的角度调整好。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也顿了一下。
萨博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擦过发梢的触感,很轻,一触即分。但那个动作太自然,太亲近,像姐姐给弟弟整理衣冠,像……像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会做的事。
他耳根“唰”地红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谢谢……阿青小姐。”
声音比刚才更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青收回手,坐回椅子,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一片落叶。
短暂的沉默。
酒吧里只有远处酒保擦拭杯子的轻响,和海浪拍打岩壁的潮声。
萨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手,正了正刚被扶好的帽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黑色指环贴着皮肤,微温,那颗红色石头里的火焰静静流转。
他抬起眼,看向沈青,这次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那簇火苗烧得更旺:
“阿青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请问,你要加入革命军吗?”
沈青看着他。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海面变成深蓝近墨的颜色,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偶尔扫过。酒吧里的煤气灯在桌面上投下暖黄光晕,把她月白色的法裙染上一层柔和的蜜色。
她摇了摇头,黑发随着动作在肩头轻晃:
“萨博,我现在不能加入革命军。”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因为我的目标还没找到,需要继续在海上寻找和航行。”
她看着萨博脸上闪过的、不易察觉的失落,又弯起眼睛,补充道:
“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打电话虫找我。我在等路飞他们结束训练,这两年会在新世界四处探险。可能会帮到你。”
她顿了顿,忽然站起身,退后一步,双手拎起裙摆,右脚后撤,屈膝,微微低头——
一个标准的、优雅的贵族女子屈膝礼。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久远时代的韵律。
“这两年,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萨博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礼,看着灯光下她带笑的眼睛,看着那身月白色法裙随着动作荡开的弧度。胸腔里,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又一下,快得像要撞出肋骨。
没有理由的,没有征兆的。
只是那一瞬间,那种第一次见面时若有若无的陌生感、距离感、对“神秘强者”的警惕感——
全都消失了。
像被海风吹散的薄雾。
他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身体微微前倾,低头——
一个同样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贵族回礼。
“我的荣幸,阿青小姐。”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这次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克制的笑,是那种从眼底漫上来,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真诚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
窗外,灯塔的光又一次扫过。
照亮酒吧的窗,照亮桌上没动过的果汁和蛋糕,照亮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法裙,黑发披散。
一个衬衫整齐,礼帽端正。
中间隔着木桌,桌上,烛火微微摇晃。
而萨博的无名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里,火红色的灵魂在沉睡的火焰中,轻轻翻了个身。
像做了一个久远的、关于兄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