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九·救赎之魂（2/2）

沈青哼完一段，会停下来，等一会儿，然后问：“还在听吗？”

对面通常只会传来一个低低的鼻音：“嗯。”

偶尔，沈青也会问起他。

“你今天吃什么了？”

“你那边天气好吗？”

“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不是不开心？”

那天，德雷斯罗萨的王之高地，多弗朗明哥刚刚处理完一批试图破坏他地下港口生意的蠢货，鲜血染红了他的羽毛大衣下摆。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奔涌，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扯开领口，坐在阴影里。电话虫子虫在怀里震动。

他接通，没有说话。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沈青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调子，带着一丝关切。

“你不开心吗？”

多弗朗明哥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他闭上眼，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

“没有。”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为什么想听她的声音？

不知道。

只是在那些肮脏的、充满背叛与算计的黑暗事务之后，在那些黏稠的、令人作呕的鲜血与权谋之中，

她的声音，她那些毫无意义、琐碎又奇特的见闻，她偶尔哼唱的、没听过的歌谣……像一道清冽的泉水，流过他干涸龟裂、被岩浆灼烧的心田。

哪怕只是片刻的宁静，也足以让他从“天夜叉”JoKER的疯狂与暴戾中，暂时抽离。

沈青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然后，她真的开始说了，比平时说得更多一些。说她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特别蠢的、想偷她食物结果被树枝卡住的狸猫，说她在海边捡到一颗会随着月光变色的漂亮石头，说她尝试了一种新奇的、用海水和某种藻类做的、味道奇怪的“果冻”……

她不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总是说一段，停一下，似乎给他留出反应或消化，或许只是喘息的时间。

多弗朗明哥就这么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在她询问“你觉得呢？”时，简短地回一句“不错”或“无聊”。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没有问那些奇怪的岛屿叫什么名字，没有问她哼的歌是什么。

他只是听着。

仿佛仅仅是这样，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一根电话虫的信号线，听着她鲜活地、平平安安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呼吸着，行走着，看着那些他或许永远不会去看的风景，经历着那些与他截然不同、简单到近乎愚蠢的日常……就能让他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暴戾与毁灭欲，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听到她在走路，鞋子踩在砂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到海鸥的鸣叫和海浪声作为背景；听到她吃东西时细微的咀嚼声；甚至能想象出她微微蹙眉或唇角带笑的侧脸。

直到沈青的声音停下，似乎分享告一段落。她轻轻说了声：“好了，我说完了。你……早点休息。”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几秒，才用恢复了平时那种慵懒、带着一丝玩味语调的声音回道：“好……你也是，别被奇怪的海王类叼走了。”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