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第九世·“话友”(2/2)
接下来的日子,这只白色电话虫的“存在感”陡然增强。
不再是沈青单方面遗忘它,而是它会时不时、毫无规律地响起。
有时候是沈青正在某个陌生小镇的集市上,对着稀奇古怪的土特产或者小吃摊流口水。
“布鲁布鲁布鲁——”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躲到角落,用灵力裹好,接通。
“在做什么?”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低沉男声传来,背景似乎很安静,像是在某个封闭的房间里。
“要你管!”沈青没好气,直接挂断。耽误她研究新口味软糖!
有时候是她刚结束一场有惊无险的小麻烦(比如躲避突然的海上旋风,或者驱赶试图靠近小船的好奇海兽),正坐在船头喘气。
“布鲁布鲁——”
“又干嘛?”她接通,语气因为疲惫而有点冲。
“听你的声音,好像不太高兴?”那头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笑意,仿佛能想象她此刻气鼓鼓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再见!”再次挂断。
几次之后,沈青开始怀疑,这电话虫是不是有什么定位功能?不然怎么总是挑她稍微有点状况或者不方便的时候打来?
她特意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杂货铺老板,拿出被灵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电话虫询问。
老板仔细看了看,摇头:“姑娘,这种样式的电话虫很少见,像是特别订制的私人加密线路。没有定位功能,只能一对一通话。另一头是谁,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私人加密线路?一对一?
沈青看着掌心白白胖胖的小蜗牛,心里那点“新型诈骗”的怀疑稍微减轻了些。难道对方真是丢了这珍贵的配对电话虫,恰好被她捡到了?所以时不时打电话来“关心”一下?
这个猜测,让她对电话那头那个“声音好听但可能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的防备,稍微降低了一点点。
仅仅是一点点。
或许是航行实在太孤独,一个人面对茫茫大海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那个声音确实有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前提是忽略他偶尔话里带刺的调侃),沈青的态度,在一次次突如其来的通话中,不知不觉地软化。
从最初的“要你管!”“再见!”,渐渐变成了偶尔会多聊两句。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她在单方面吐槽。
“喂,你知道吗?”有一天,她刚从一个以长手族为主的岛屿离开,一边啃着岛上买的奇特水果干,一边对着电话虫抱怨,
“我刚离开的那个岛,上面的人,胳膊都好——长!看着有点吓人,拿东西都不用弯腰……”
电话那头,多弗朗明哥正处理着地下世界送来的某份悬赏令,闻言,笔尖在纸上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长手族岛屿?新世界这样的岛屿不多。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示意在听。
“还有啊,他们做的烤肉,盐好像不要钱一样,咸死我了!”沈青继续吐槽,“害我多喝了半桶水!”
“是吗。”多弗朗明哥应了一句,语气平淡,但已经将“长手族”、“食物很咸”这几个关键词记下。他事后确实派人去查了,但新世界岛屿星罗棋布,长手族聚居地也不少,仅凭这点模糊信息,如同大海捞针。
更多的时候,是沈青在说,他在听。
听她抱怨某个小岛的天气反复无常,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暴雨倾盆。
听她嘀咕买到了超级难吃的、硬得像石头的面包。
听她略带兴奋地说,在海底看到了会发光的、像小灯笼一样的水母群。
她的描述往往简单直白,没什么修饰,却莫名有一种生动的画面感。多弗朗明哥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琐碎的、毫无“价值”的分享。这与他平日处理的情报、交易的军火、谋划的阴谋,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偶尔会问一两句。
“一个人?”
“嗯。”
“没有船员?”
“要船员干嘛?我一个人挺好。”沈青回答得理所当然。
多弗朗明哥靠在奢华的真皮沙发里,晃动着手中的红酒,镜片后的眼神幽深。独自在新世界航行,还能如此“惬意”地吐槽各处风土人情?这女人,要么是愚蠢到极点的菜鸟(但菜鸟不可能活到现在),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新世界一个人航行,很危险。”他状似无意地提醒。
“知道啊。”
“需要庇护的话,”他抿了口酒,声音透过电话虫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可以来找我。”
沈青正在用小刀削苹果,闻言,差点削到手。
“找你?”她哼了一声,“得了吧,话友就要有话友的觉悟,懂吗?”
“话友?”多弗朗明哥挑眉,这个新词让他觉得有趣。
“就是电话虫朋友!”沈青解释,“觉悟就是——保持距离,保持神秘,保持一份美好的想象!不要见面,不要打听,更别说什么‘庇护’!谁知道你是不是那种满脸褶子、笑起来掉金牙、专门骗小姑娘的糟老头子!”
多弗朗明哥:“……”
他晃酒杯的动作停了。满脸褶子?掉金牙?糟老头子?
“咈……”他差点气笑,但及时忍住,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你说的……”他慢慢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磁性,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倒也没错。”
夜晚,才是最难熬的。
尤其是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海面与天空融为一片浓稠墨色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