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第五世·红毛刺猬（2/2）
“嗯。”沈青点头，很认真地解释，“空间坐标乱了，可能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因果线？所以被默认成安全坐标了。”
基德听不懂什么因果线，但他听懂了“安全坐标”。他喉结动了动，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那你下次别乱画。”
“哦。”沈青应了声，拍拍他手臂，“松开，我要下去。”
基德这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沈青从他腿上跳下来，整理了下衣服，看了眼地上的海图，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递还给他。
“谢谢。”她说，然后转身，很自然地走出了船长室，好像刚才只是来串了个门。
基德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腿，抬手捂住了脸。
“可恶……”
两周后，沈青的灵力恢复了大半。她去找基德，说要走了。
基德正在甲板上站着，听到她的话，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沈青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趴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很美。
“基德。”她忽然开口。
“干嘛？”基德没好气。
“你以后……”沈青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映红的侧脸，很认真地说，“别死太早。”
基德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青笑了笑，站直身体，“就是觉得，你死了有点可惜。”
基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塞进她手里。
“什么？”沈青打开，里面是一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金属零件，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精铁。
“修你那条破船用。”基德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虽然你那手艺修了也是白修。”
沈青捏着那袋零件，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我不会修船。”
基德猛地转头看她，眼睛瞪大：“你不会修船？那你船坏了怎么办？”
沈青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点着甲板，声音有点可怜：“不知道啊……就，漂着？”
“你……”基德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句“活该”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问：
“你一个人在伟大航路航行？”
“嗯。”
“为什么不找船员？”
沈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怕增加不必要的因果。”
基德：“什么玩意？？？”
他没听懂，但看她的表情，没再问。他抓了抓头发，骂了句脏话，转身大步朝船尾走去。
“喂！你去哪？”沈青跟上去。
“给你那破船加固一下！”基德头也不回，跳下大船，落在沈青那艘小船上，开始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沈青站在船舷边，看着他蹲在小船上，动作粗暴但异常熟练地拆装零件，加固船身，更换木板。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红色的刺猬头和结实的背肌上，汗珠顺着脊椎线滑下，没入裤腰。
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一种很陌生的，温暖的，带着点酸涩的感觉。
她跳下船，落在小船上，走到基德身后。
基德正专注地拧一颗螺丝，没注意到她靠近。沈青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基德动作一顿，转头看她，皱眉：“干嘛？别捣乱，马上就好。”
沈青没说话，拉着他就往船舱里走。基德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踉跄着跟上。
这是基德第一次进沈青的“房间”。很小，但很干净，一张简单的木板床，一个矮柜，墙上挂着把红色的木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像水果一样的甜香。
基德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脸开始发热，心跳也快了起来。他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还是这种……私密的空间。
沈青松开他，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兴奋：
“快！给我做一个钢铁做的大床！大大的，圆形的！！还有衣柜！衣柜要大大的，好多层的！要酷炫的！基德！快点！”
基德：“……”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刚想拒绝，就对上沈青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仰头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像小孩子看到新玩具。
基德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需要铁。”他别过脸，声音有点哑，“你这小船，用太多铁会散架。等会我去我船上拆点……”
“不用！”沈青打断他，抬手一挥。
“哗啦——”
一堆黑沉沉、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铁块，和各种奇形怪状、基德从未见过的矿石、晶石，凭空出现在狭小的舱室里，堆了半人高。
基德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这些金属和矿石里蕴含的能量，和他见过的任何材料都不一样。更沉，更韧，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些……哪来的？”他蹲下，拿起一块玄铁，手指摩挲着冰冷的表面，眼神发亮。
“宗门用的炼器材料。”沈青蹲在他旁边，也拿起一块，递给他，“试试？你能用能力控制吗？”
基德接过，握在手里，金属果实能力发动。玄铁在他掌心微微颤动，然后，像有生命般开始流动，变形，最后凝成一把造型狰狞、布满尖刺的短刃。
“可以！”基德眼睛更亮了，看着手里的短刃，又看看地上那堆材料，呼吸都急促了。
“那你快做！”沈青推了推他，催促。
基德看了她一眼，没再废话。他集中精神，果实能力全开，双手按在那堆材料上。玄铁、矿石、晶石开始融化、变形、组合，在能力的精准操控下，迅速构成沈青要求的形状。
一张巨大的、圆形的钢铁大床，边缘有着流畅的弧度，床柱上刻着简约的纹路。一个顶到天花板的多层衣柜，每层都有精巧的卡扣和滑轨。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梳妆台。
所有家具都是金属质地，但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冷硬的质感，又透着奇异的精致感。
沈青站在焕然一新的舱室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震惊和……崇拜？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基德的手臂，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基德！如果我能回宗门！我一定要带你回家！你是炼器天才！真的！！太棒了！你的能力！厉害！”
基德被她晃得有点晕，但更晕的是她的话和眼神。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点戏谑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专注地、崇拜地看着他。
他耳朵瞬间红透，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别过脸，声音又硬又急：
“谁、谁要和你回家！我走了！”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冲出舱室，跳回自己船上，头也不回地冲进船长室，“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跳如擂鼓。
沈青站在小船上，看着被关上的船长室门，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她弯腰，从地上那堆材料里挑出两块拳头大小的、最纯净的玄铁，又拿出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用布包好，走到基德船边，跳上去。
基拉正坐在甲板上擦刀，看到她，愣了一下。
沈青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这个给基德。玄铁，让他自己打把武器，会很厉害。苹果，你们一人一个。”
她顿了顿，又补充：“替我谢谢他。”
说完，她转身跳回自己小船，灵力催动，小船缓缓驶离。
基拉捧着布包，看着小船远去，又看看紧闭的船长室门，叹了口气，走过去敲门。
“基德，她走了。给你留了东西。”
门里没动静。
过了几分钟，门才被猛地拉开。基德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暴躁。他抢过布包，打开，看到里面的玄铁和苹果，愣了一下。
他拿起玄铁，握在手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眼神复杂。又拿起苹果，红彤彤的，很新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盯着苹果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抬头，冲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小船方向，用尽力气大吼：
“喂——！！你在喂狗吗！！下次看到你！不会放了你！！”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点气急败坏，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小船已经远得看不清了。
基德吼完，喘着气，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沉默了几秒，狠狠咬了一口。
很甜。
基拉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船长泛红的耳根和别扭的表情，默默移开视线，小声吐槽：
“基德……别看了，没影了。”
基德猛地扭头，瞪他，声音拔高：“胡说什么！我在看天气！！”
基拉：“……哦。”
他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又看看自家船长还盯着远处海面的侧脸，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基德又咬了口苹果，嚼得很用力，像在跟谁赌气。
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小船消失的方向。
海风吹过，带起他红色的刺猬头。
因果的线，又缠紧了一分。
带着金属的冷硬，和苹果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