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第四世 停滞的幸福与（2/2）

沈青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她看向艾斯，看向他手里还在冒着热气、颜色金黄的烤鱼，看向他发梢跳跃的、温暖的火焰，看向他脸上那鲜活生动的、带着点困惑和不满的表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两个男人都愣住的动作。

她伸出手，左手抓住了卡塔库栗那只没受伤的手腕，右手抓住了艾斯拿着烤鱼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凉得两人都微微一颤。

“我想……”沈青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在灰白世界里，依然保有颜色和温度的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没成功，只形成一个古怪的弧度，“……试试看。”

试试看，我的猜测对不对。

试试看，拉住你们，能不能把你们留下来。

试试看，这种荒唐的、自私的、近乎“渣”的方法，有没有用。

艾斯完全懵了，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看看沈青，再看看对面那个被沈青同样抓着手腕、浑身僵硬、眼神复杂的卡塔库栗。

“沈青？你……”他想问你怎么了，想说这鱼要凉了，想说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但他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沈青握住他们手腕的下一秒——

艾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嘴角的笑容，眼里的困惑，发梢的火焰，手里烤鱼冒出的热气，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定格。然后，色彩像潮水般褪去，从他的发梢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脖子、身体、衣服、手里的烤鱼……不过眨眼功夫，他就变成了一尊橙红色的、栩栩如生的、却冰冷僵硬的火焰雕像。

与此同时，卡塔库栗也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僵硬感，从被沈青握住的手腕处，闪电般窜遍全身。他想动，想挣脱，想说话，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不再听从使唤。视野里的色彩急速流失，变成单调的灰。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沈青那张近在咫尺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平静。

他也变成了灰色。一尊还保持着微微低头、眼神复杂姿态的、沉默的灰色雕塑。

沈青的手，还握着他们的手腕。但掌心传来的，不再是活人的温度和脉搏，而是冰冷、坚硬的石膏质感。

她松开了手。

艾斯僵硬的、拿着烤鱼的手臂，维持着递出的姿势，一动不动。卡塔库栗僵硬的、被她握住的手腕，悬在半空。

沈青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两尊刚刚还鲜活的、此刻却已彻底灰白、彻底静止的“雕塑”。

她脸上那点古怪的弧度，也慢慢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空白。

失败了。

或者说，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瞬间。

她拉住他们的瞬间，他们似乎真的“停留”了，鲜活了。但下一秒，更强大的、不可抗拒的“规则”力量，就强行覆盖了她的“联系”，将他们彻底“定格”。

为什么？

沈青的脑子飞快转动。是因为“联系”不够深？还是因为……“故事”结束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迅速在心中推算时间线。从她介入巴拿罗岛救下艾斯，到米尼翁岛救下柯拉松和罗，到可可西亚村救下贝尔梅尔，到蛋糕岛胡闹，再到刚才卡塔库栗阻止她自杀，艾斯出现……

这段时间，足够顶上战争不发生，足够路飞在失去哥哥的刺激下加速成长，足够他挑战四皇，挑战世界政府，最终抵达拉夫德鲁，推翻伊姆，实现那个“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结局。

所以，在她和卡塔库栗、艾斯说话的这几分钟里，在“故事”之外的时间里，那个遥远的主线，已经走到了尽头？

路飞成功了。伊姆被打败了。世界得到了“幸福”的结局。

所以，世界停止了。因为故事讲完了，书页合上了，世界不需要再“演绎”了。

所以，无论她拉不拉住艾斯和卡塔库栗，他们最终都会停下。区别只在于，被她拉住的人，或许能多“鲜活”那么几秒钟。

几秒钟。

沈青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艾斯手腕的温度，和卡塔库栗手腕的触感。但此刻，只有一片冰凉。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没有抖，也没有声音。

她就那样蹲在灰白的世界里，蹲在两尊灰色的雕塑之间，蹲了很久。

直到海风（如果这凝固的空气还能称为风的话）吹过，带来远方某种无声的、终结的意味。

她抬起头，脸上很干净，没有眼泪。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了看变成雕塑的艾斯，又看了看同样僵硬的卡塔库栗。

“对不起啊。”她轻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又或者，在对所有人说，“拉你们下水了。”

“不过，反正下次你们也不记得了。”

她说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死寂的、幸福的、圆满的灰白世界。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后拔出了红尘剑。

剑身在灰白的背景下，闪烁着冰冷的、唯一的光泽。

她双手握剑，调转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这一次，没有卡塔库栗来阻止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

用力刺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世界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剧痛传来，黑暗吞噬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青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下次，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