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航程（2/2）
两人明明没有配合过，此刻在混乱的风暴和海贼围攻中，却莫名地有了一丝默契。
夏姆洛克负责正面抵挡和清理靠近的敌人，沈青则游走侧翼，用更快更诡异的速度清除威胁，同时操控着迷你阳光号在惊涛骇浪中做出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躲开大部分炮击。
几分钟后，风暴稍歇，而那艘海贼船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如同煞神的两人。
夏姆洛克收剑，看向沈青，快速道：“风暴还没完全过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
沈青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艘破损的海贼船上：“等一下。”她身影一晃，已经轻盈地跃过了两船之间翻涌的海浪，落在了海贼船的甲板上。
“你！”夏姆洛克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要节外生枝，眉头紧皱。
只见沈青在海贼船上快速穿梭，对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海贼视若无睹，径直走进了船舱。
不一会儿，她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走了出来，里面叮当作响，显然是财宝。
她又去了一趟厨房区域，出来时怀里抱了好几罐密封的牛奶和一大条用油纸包好的黑面包。
她跳回阳光号，将布袋和食物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去邻居家借了点东西。
夏姆洛克看着那袋财宝和食物，一阵无语：“……你还真是海贼作风。”趁火打劫，搜刮战利品，做得如此理所当然。
沈青回头，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在雨后初霁的阳光下，竟然有种清澈的明媚：“要不然拿什么养你啊，船夫人？”她指了指那些牛奶和面包，“海上航行，补给很重要。我怕把你饿瘦了，回去你弟弟找我算账。”
“谁要你养！”夏姆洛克脸一黑，刚刚因并肩作战而产生的一丝微妙感觉瞬间烟消云散，习惯性地反驳，“低等人的食物……”
“啧，又不听话。”沈青撇撇嘴，弯腰抱起牛奶和面包往厨房走，“饿了你别吃。”
风暴彻底过去，海面恢复平静，只留下那艘歪歪斜斜、冒着青烟的海贼船。
迷你阳光号继续航行，将哀嚎和混乱远远抛在身后。
夏姆洛克站在甲板上，任由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刚才战斗时精神紧绷不觉得，此刻安静下来，被海水和雨水浸透的衣物带来阵阵凉意。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在厨房整理“战利品”的沈青。
却正好看见，她背对着他，似乎又抬手捂了一下嘴，肩膀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放下手，拉紧了身上那件同样湿透、却莫名不怎么显狼狈的月白外衫。
又来了。夏姆洛克的心微微下沉。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快的预感再次浮现。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为什么总是吐血？看她的样子，似乎……早已习惯？
沈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随意，甚至还有心情调侃：“看什么？被我英勇的身姿迷住了？”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歪头，黑眸直视着他，带着探究，“不过说真的，刚才……你心跳好像快了两拍。是害怕那些海贼，还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在担心我？”
夏姆洛克身体一僵，立刻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海平面，语气硬邦邦的：“胡说什么。只是不想任务因你出意外而失败。”
沈青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嘴硬”，便转身回了船舱，留下夏姆洛克一个人站在潮湿的甲板上，心情复杂。
深夜。
夏姆洛克在睡梦中被一阵尖锐的、仿佛直接刺入大脑深处的头痛惊醒。那痛感熟悉而令人憎恶——是伊姆大人定期“扫描”忠诚者、植入暗示或屏蔽某些记忆时引发的残留反应。虽然他现在远离圣地，但这种深植于灵魂的联系依然存在。
他闷哼一声，猛地坐起，额角渗出冷汗，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抵抗那无形力量的侵蚀和随之而来的晕眩感。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他瞬间警觉，睡意全无，右手已摸向枕边的格里芬。昏暗的星光从舷窗透入，他看见沈青不知何时进了他的房间，正盘腿坐在他床边的地板上，面对着他，闭着眼睛。
她的手指，正虚虚点在他的眉心前方，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温暖柔和的淡金色光晕。那光晕正缓缓渗入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奇迹般地缓解了那尖锐的头痛和灵魂层面的不适。
“你干什么？”夏姆洛克声音沙哑，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她没有趁他睡着下手，而是在……帮他？
沈青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伊姆的力量在影响你。她会用这种方式控制信徒，屏蔽某些记忆，植入绝对忠诚的指令。时间久了，你会逐渐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只会完美执行命令的……工具。”
夏姆洛克呼吸一滞。他知道伊姆大人的手段，但从未如此清晰地从外人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描述，而且是关于他自己的处境。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扞卫天龙人至上的信仰和神之骑士团的荣誉，但眉心传来的、温和却坚定地驱散阴霾的灵力，以及沈青平淡语气下似乎隐含着的一丝……叹息？让他一时语塞。
“放松，别抵抗。”沈青又低声说了一句，指尖的光晕稍微明亮了些，“我在你灵魂外层加了一层防护，很微弱，但应该能干扰这种浅层的扫描和暗示，保护你最近的记忆不被窥探或篡改。更深层的……我现在做不到，代价太大。”
她说的代价是什么？夏姆洛克想问，但那股灵力的安抚效果太显着，头痛和晕眩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安宁和疲惫。抵抗的意识渐渐松懈，戒备心在温暖的灵力包裹下一点点融化。
他不知何时，又缓缓躺了回去，眼睛却还望着床边沈青安静的侧脸。
星光下，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嘲讽或冷漠，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
（如果当年……他和香克斯一起，留在罗杰的船上，自由地航行在大海上，是不是就不会被这种力量控制？）一个模糊的、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划过夏姆洛克逐渐昏沉的脑海。
沈青依旧闭目凝神，维持着灵力的输送。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为夏姆洛克抵御一丝伊姆的侵蚀，她神魂深处分担的反噬痛楚便会加剧一分。
冷汗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脸色在星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但她没有停下。
时间悄然流逝。久到夏姆洛克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沉睡。
沈青才缓缓收回手，指尖的光芒彻底熄灭。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晃，扶住床沿才稳住。
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席卷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坐在床边的姿势，慢慢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头轻轻靠在了夏姆洛克放在身侧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这里……似乎比冰冷的地板舒服一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舷窗，温柔地洒在舱室内，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夏姆洛克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右臂传来的、不同于往常的温热和一点轻微的重量，以及鼻尖萦绕的、一丝极淡的、属于深海雪原般的清冷气息。
他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沈青安静的睡颜。她就歪倒在他的床边，头枕着他的手臂，墨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臂弯和床单上。
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五官，长睫如扇，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或戏谑或淡漠神情的眉眼，此刻完全放松下来，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无害。
苍白的脸颊在阳光映照下，仿佛有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均匀，似乎连那总是萦绕不去的痛楚，都在沉睡中暂时远离了她。
夏姆洛克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脑海中闪过昨晚头痛时她指尖的微光和平静的话语，闪过风暴中她吐血的侧影和苍白的笑，闪过她强行塞苹果和制定荒唐守则的恶劣，也闪过她做那盘简单蛋炒饭的样子……
种种矛盾的形象交织在一起，最终凝聚成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这晨光轻轻熨帖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涟漪。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抽回手臂，或者用冷言冷语将她惊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阳光一点点移动，将两人笼罩在静谧的光晕里。
海潮声规律地传来，迷你阳光号继续着它的航程。
而船舱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依偎和无声的凝视，悄然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