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穿梭的代价(1/2)
沈青在风车村的“休假”并未持续太久。识海里的剧痛如同背景噪音,时高时低,却从未真正远离。
趁着夏姆洛克那两天没来“打扰”(或者说,在她刻意避开他、独自忍耐反噬的时候),她做了一些事。
她去了鲜花岛。
阵法启动的微光在无人海滩消散,眼前是熟悉的、仿佛被永恒春日眷顾的景象。孩子们嬉笑追逐的声音隐约传来,混合着工具敲打的规律声响和学者们压低嗓门的讨论。
她没惊动任何人,只是隐匿了身形和气息,在岛屿上空缓缓飞掠,用那双能看透灵魂与因果的眼睛,静静地“看”。
柯拉松在新建的简易议事厅里,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奥哈拉遗民的老学者,以及几个本地选出的代表,围着一张巨大的、画满线条和标记的地图讨论着什么。
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短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专注而温和,时而倾听,时而用清晰平和的语调提出建议。
他脸上没了当年在唐吉诃德家族时的阴郁和瑟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责任感的从容。
只是偶尔,在讨论间隙,他会不自觉地望向窗外某个方向,眼神微微恍惚,然后迅速收回,继续投入讨论。
霍名古和苏木隆,在花田边缘一小片开垦出的菜园里忙碌。霍名古挽着裤脚,带着草帽,正小心地给一畦嫩苗浇水,动作虽不熟练,却极其认真。
苏木隆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件正在缝补的衣物,目光温柔地落在丈夫身上,嘴角噙着宁静的笑意。
两位老人看起来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虽然衣着朴素,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那种历经劫难后沉淀下来的安然与满足,是任何华服美饰都无法赋予的。
拉米……沈青的目光搜寻了片刻,在一处开满淡蓝色铃兰花的山坡上找到了她。
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深栗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正和几个同龄的女孩一起,跟着一位年长的妇人学习辨认草药,笑声清脆如铃。
她脸上没有了幼时的病容和惊惧,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明媚与活力。
奥哈拉的学者们分散在新建的图书馆和几间充作研究室的大屋里,书卷堆积如山,他们埋首其中,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奋笔疾书,眼中燃烧着知识得以传承、研究得以继续的炽热光芒。
整个岛屿,生机勃勃,秩序井然,充满希望。那些本该在珀铅病、战争、阴谋和绝望中凋零的生命,此刻都好好地活着,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为未来忙碌着。
沈青悬停在高空,海风吹动她月白的衣袂。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她看到一张本该逝去、此刻却鲜活的面孔,每当她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流淌的、劫后余生的平和与希望。
她的神魂深处,那分担而来的、属于“死亡”的冰冷重量,便会加深一分;那反噬的痛楚,也会更尖锐地啃咬她的意识。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感觉,也会悄然滋生。那是一种……类似于“值得”的感觉。尽管这“值得”的代价,沉重得让她步履维艰。
她最后看了一眼阳光下宁静美好的鲜花岛,身形悄然淡化,消失在原处。
下一站,她去了北海,某个如今已被“JOKER”的阴影笼罩的国度外围。她没有进入中心城镇,只是在高空,用神识扫过。
她“看”到了十七岁的多弗朗明哥。
他已经褪去了童年的稚嫩和狼狈,身材拔高,肩膀宽阔,穿着剪裁夸张的粉色羽毛大衣和黑色紧身裤,戴着那副标志性的橙色太阳镜。他坐在一间装饰奢华却透着冰冷气息的房间主位,翘着腿,指尖缠绕着无形的丝线,脸上挂着那种肆意又危险的“呋咈咈咈”笑容,听着下方干部们的汇报。
他确实在作恶。地下交易,灰色产业,以恐惧和武力控制着某些区域。他手段残酷,对于碍事者和背叛者毫不留情。
沈青“看”到城市角落,有一些神情麻木、动作略显僵硬的“人”在劳作——那是被变成玩具的牺牲品。
他们的亲人朋友已经忘记了他们,他们如同被擦除的痕迹,在孤独和绝望中徘徊。
但,沈青的神识仔细扫过。没有大规模、无差别的屠杀。
没有以虐杀取乐的狂欢。没有她记忆中,关于这个未来“天夜叉”的某些更加血腥残暴的传闻。
他的“恶”,更像是一种冷酷高效的统治工具,一种攫取权力和资源的手段,带着一种扭曲的、属于他自己的秩序感。
他甚至会“规定”某些底线——比如,不得随意对特定区域(比如平民聚居区)的普通居民下手,除非他们主动冒犯。
那些变成玩具的人,固然悲惨,但至少……还“活着”。
以一种被世界遗忘的方式,存在着。而在原本的因果里,他们中的许多,可能早已化作枯骨。
更重要的是,沈青没有“看”到霍名古和苏木隆的“死亡”阴影,牢牢缠绕在明哥的灵魂上。那最深重的、源于弑亲的罪孽与绝望,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稀释了。
他依然恨,依然疯狂,依然走在黑暗的路上,但内核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一种更偏执的野心,一种对“力量”和“支配”本身的追逐,而非纯粹的、毁灭一切的仇恨。
“呵……”高空中,沈青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又是一阵剧烈的、源自神魂的绞痛袭来,仿佛有冰冷的刀子在搅动她的五脏六腑。
那是改变明哥命运、分担那场“虚假弑亲”因果的反噬,在此刻更加清晰地反馈到她身上。
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真实的弧度。
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漠然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亮光。
“可以啊,多弗……”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高空的气流吹散,“成功了……”
虽然道路依旧黑暗扭曲,虽然罪行并未消失。
但至少……那最深的绝望烙印,淡了。
那个在破败木屋里,抱着“父亲头颅”发誓要毁灭一切的金发男孩,似乎……在走向另一种可能的、同样黑暗却未必彻底疯狂的未来。
“你……有救。”
她吐出这三个字,带着痛楚的喘息,却又像一声叹息,一声……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慰藉。
随即,她不再停留,身影融入云层,朝着东海的方向返回。每穿梭一次空间,承受的负担和痛苦就加重一分。但她必须回去,风车村那里,还有未了的因果。
回到风车村附近的海域,沈青在迷你阳光号上休息(或者说,忍受痛苦)了整整一天,才勉强让剧痛平息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她换上那身月白裙子,仔细用净尘诀清理掉所有可能残留的血迹,又对着水镜练习了几遍“开朗活泼阿青”的标准笑容,才踏上了码头。
然后,她就从玛琪诺那里得知,“香克斯”说要“出海”了。
消息是“香克斯”亲自告诉玛琪诺的,语气带着弟弟惯有的、对未来冒险的期待和一丝对故土与朋友的不舍,表演得天衣无缝。但沈青一听就明白了。
出海?返回圣地才是真的。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香克斯那边,关于橡胶果实(尼卡)的关键情报,恐怕已经得手,或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们这对双胞胎,必须同时出现在圣地玛丽乔亚,一个以“神之骑士团团长”的身份,一个以“刚刚失去船长、在东海游荡后归来”的“香克斯”的身份,才能最大程度地消除伊姆和五老星的疑虑,完成情报的交接或下一步布局。
不能再拖了。她这边的“因果扰动”已经够多,必须尽快把这个麻烦的“臭克斯”送回他该去的地方,了结这段意外的交集,她才能继续去寻找那三条若隐若现的因果线。
于是,在“香克斯”预定“出海”的前一天傍晚,沈青再次“偶遇”了正在海边做最后“告别漫步”的夏姆洛克。
“哟,香克斯,明天真要走了?”沈青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随意。
夏姆洛克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离愁和不舍的“香克斯式”表情,点点头:“嗯,休息得差不多了,也该继续我的冒险了。大海在召唤呢,阿青。”
“大海啊……”沈青笑了笑,忽然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黑眸在夕阳下深不见底,“是圣地玛丽乔亚在召唤你吧,夏姆洛克团长?”
夏姆洛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直白地挑明。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压低,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格里芬”。
“意思就是,”沈青仿佛没看到他瞬间的戒备和杀意,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自己划小船回圣地太慢了,也太显眼。我送你一程,坐我的船,快。”
“不需要。”夏姆洛克断然拒绝,眼神冰冷,“我有我的方式。不劳费心。”
“不,你需要。”沈青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等人。香克斯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你们必须尽快‘汇合’,以免夜长梦多。我的船,不需要靠风,速度比你想的快得多。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让夏姆洛克头皮发麻的恶劣笑容:
“这是‘船长’的命令。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夏姆洛克,你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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