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嘘,她在看着你(1/2)
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三次被那哭声惊醒。
像小猫,又像风吹过破损窗棂的尖啸,细细的,断断续续,从宿舍走廊尽头渗进来。
白天喧闹的圣心女子高中,此刻是口灌满黑暗的深井,而这哭声,就是井壁渗出的冰冷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耳膜上。
走廊的声控灯早坏了,一直没人修。
晦暗的绿色安全指示牌是唯一的、病态的光源,勉强勾勒出通往公共盥洗室的方向。
哭声就从那里来。我蜷在被子里,手脚冰凉,指甲掐进掌心。
转学来不到一周,这哭声成了每晚固定的背景音。同寝室的秀珍睡得死沉,偶尔磨牙,对一切充耳不闻。
其他房间也从未传出过询问或咒骂,仿佛默认了这片黑暗里就该有些别的东西存在。
白天,这所学校光鲜得刺眼。崭新的校舍,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女生们穿着熨帖的制服裙,笑声像银铃。
可总有那么一些角落,透着不合时宜的破败。
比如老校舍后面那片荒废的庭院,铁门紧锁,藤蔓疯长。
比如图书馆底层那间几乎无人问津的旧报刊室,灰尘厚得能埋人。
我就是在那间旧报刊室的一个缺腿书架底下,发现那本焦黑的硬皮簿子的。
它被塞在最里层,像一块可耻的疮疤。
封面烧毁了近半,残余部分蜷曲发脆,烫金的花体字书名无法辨认。里面大部分纸页也碳化了,手指一碰就簌簌掉渣。
只有夹在中间偏后的几页,奇迹般留存下来,字迹娟秀,却因用力而深深凹陷,用的是早已停产的蓝黑墨水。
“3月17日,阴。她们又把我的校服藏起来了。这次是在男厕后面的垃圾桶。训导主任看到我穿着便服,不听解释就记了过。美妍在旁边笑,眼睛弯弯的,真好看啊,如果那笑容不是对我……”
“4月2日,雨。楼梯上‘不小心’伸出的脚。滚下去的时候,头磕在栏杆上,嗡的一声。世界在旋转,她们的脸在头顶俯视,模糊晃动,像水底扭曲的倒影。没有人扶我。铃响了,脚步声匆匆离去。雨水顺着破掉的窗户流进来,混着我额头上温热的东西,是红色的……”
“5月11日。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她们说我身上有味道,逼我当众脱下内衣……为什么是我?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谁?眼睛肿着,头发枯黄,嘴角有新伤。好陌生。好恶心。”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水晕开了一些,仿佛被水滴砸中,又或是别的什么液体:
“当你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眨眼时,她已经站在你身后了。”
寒意瞬间攫住心脏,我猛地合上簿子,灰尘呛进喉咙,咳得眼泪直流。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脏污的玻璃,在飞扬的尘埃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却照不进心底那片骤然冰封的角落。她是谁?写日记的女生?她后来怎么了?
我试图找到更多,但烧毁的日记前后都无法辨认。旧报刊室寂静无声,只有我的心跳在耳边擂鼓。
询问是徒劳的。提到“以前的”、“事故”、“自杀”这些词,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表情都会瞬间冻结,然后用一种过于急促的语调岔开话题,眼神躲闪。秀珍有一次被我逼问急了,才压低声音,眼含恐惧地飞快说:“别打听!是诅咒……会缠上你的!”再问,她就死死闭紧嘴巴,用力摇头。
只有负责打扫图书馆的老校工,在听完我含糊的询问后,用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放弃时,他才用沙哑的气音说:“老校舍……东边,最里面那个……女厕。锁了十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用红胶带封的。别去。”
可我还是去了。在老校舍几乎废弃的东翼,走廊的灯全坏了,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发绿。
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过期后的酸涩气息。
最里面的那扇门,果然交叉贴着两道褪色发暗的红色胶带,在昏暗光线下像干涸的血迹。门牌上的字迹模糊,但女厕的图案还勉强能辨。
我站在门前,心跳如雷。
门缝里漆黑一片。没有声音。但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冷风,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拂过脚踝。脖颈后的汗毛悄然立起。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哭声依旧每夜准时响起,甚至更清晰了些。而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面模糊的镜子,镜中的人影摇晃不定,我想要看清,却怎么也聚焦不了。
有时会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对着寝室里那面穿衣镜的方向。镜面在黑暗中,只是一块更浓重的黑影。
白天也变得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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