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法相初凝（1/2）
第六章：法相初凝
晨钟破晓，雾锁青山。
无妄寺后山的断崖边，宇文护凌盘膝坐在那块被誉为“无妄石”的黑色巨岩上，周身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距离他踏入轮海境中品已过去三月，那一黑一金两道纠缠的漩涡在丹田中运转得愈发圆融，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仿佛平静海面下潜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灵力运转过急，心脉处的魔气又有躁动迹象。”
青玄法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以阵法通玄着称的师父今日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手持一根青玉阵尺，眉眼间带着凝重：“护凌，你近日修炼时，可曾感到神识有恍惚之象？”
宇文护凌缓缓收功，睁开眼时，那双瞳孔深处一抹暗红稍纵即逝。他起身行礼，声音平稳：“回师父，只是偶尔会梦见血月当空，醒来时心口灼痛，但运转《静心禅》后便能压制。”
“压制……”青玄法师轻叹一声，阵尺在掌心轻敲，“了空大师的佛法能化戾气为祥和，纯如的剑气可锻意志如钢铁，云鹤的药毒淬炼让你百毒不侵，赫连炼制的‘镇魔链’锁住你七成魔心之力——我等五人用尽手段，也只能让你勉强维持平衡。”
他走到崖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但你该知道，魔心已与你的轮海彻底融合。那两道漩涡，黑的吞噬万物，金的净化邪祟，本应相克，却因你特殊的混沌圣体根基而诡异地共存。这种平衡……脆如薄冰。”
宇文护凌默然。他怎会不知？
每夜打坐时，都能听见心脏深处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低沉搏动。那声音像是远古巨兽的呼吸，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时而低语着毁灭与复仇的快意，时而嘶吼着对鲜血的渴望。若非五年苦修淬炼出的意志，若非了空大师日日讲经时种下的禅心种子，他恐怕早已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弟子明白。”他垂下眼帘，“所以近日才加紧修炼青玄师父传授的‘周天导引阵’，想以阵法之道疏导灵力，避免魔气失控。”
“导引阵只能治标。”青玄摇头，“你缺的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不是与我们这些师父切磋，不是与寺中木人傀儡对练，而是生死一线的搏杀。只有在极限压力下，你体内潜藏的力量才会真正觉醒，而你也才能学会如何掌控它。”
宇文护凌猛然抬头：“师父的意思是……”
“幽冥教外围，三百里处的‘黑风林’。”青玄法师转过身，目光如炬，“那里盘踞着一群‘蚀骨狼’，首领已修至法相境下品，麾下狼群数以百计，最弱的也有脱凡境实力。寺中接到山下村庄求救，这些孽畜半月内已袭击三处村落，吞食二十七人。”
他顿了顿：“明日清晨，你独自前往。诛杀狼王，驱散狼群。这是你下山前的第一道试炼。”
---
次日寅时，天未亮透。
宇文护凌站在无妄寺山门前，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赫连流殇三日前新赠的“逆鳞”匕首——这匕首长七寸，通体黝黑，刃身有细密龙鳞纹路，注入灵力后会浮现暗金流光。据赫连师父说，此匕以陨铁为基，融入了三滴他的精血，与魔心隐约呼应，关键时刻或可救主。
“带上这个。”
清脆的女声响起，一袭紫衣的云鹤鬼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柱旁。她抛来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宇文护凌接过，入手微沉。
“里面有三瓶丹药。”云鹤鬼姬倚着门柱，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红瓶是‘血煞丹’，吞服后半个时辰内灵力暴涨三成，但会引动魔心躁动，慎用。蓝瓶是‘清心露’，若感到神智恍惚，滴一滴在舌尖。黑瓶嘛……”
她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是我新研制的‘千蛛腐骨散’，触肤即溃烂，轮海境以下撑不过三息。对付狼群，或许用得上。”
宇文护凌郑重收好：“谢云鹤师父。”
“别急着谢。”云鹤鬼姬走近几步，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小鬼，我知道你每晚都在忍着。魔心的低语，复仇的渴望，还有那血月之夜的记忆……它们像毒虫一样啃噬你的神魂。”
她的指尖冰凉，宇文护凌却感到心口一阵灼热。
“但记住，”云鹤鬼姬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痛苦是你的养料，仇恨是你的阶梯。你可以利用它们，但绝不能被它们吞噬。若此行你失控入魔……”她指尖忽然用力，一缕紫气渗入宇文护凌衣衫，“我会亲自了结你。”
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弟子谨记。”
“去吧。”云鹤鬼姬转身，紫衣在晨风中飘荡，“我会看着的。”
这句话让宇文护凌心头一凛。云鹤师父说“会看着”，绝非虚言。这位以毒术诡谲着称的师父，最擅长隐匿与追踪，她若想暗中跟随，自己绝难察觉。
也好。有师父压阵，至少不必担心完全失控后涂炭生灵。
他朝山门躬身一礼，转身踏入晨雾。
---
黑风林位于幽冥教势力范围的边缘，因常年黑风呼啸而得名。这片林地绵延百余里，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蔽天光，即便正午时分林中也昏暗如黄昏。更麻烦的是，此地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寻常修士都不愿轻易踏入。
宇文护凌在林中穿行两个时辰，已遭遇七波袭击——三条碗口粗的毒蟒、一群拳头大的血蚊、三只潜伏在腐叶下的尸蹩。他未动用匕首，仅以掌力与身法应对，将轮海境的灵力控制得精细入微：金漩之力净化毒瘴，黑漩之力吞噬来袭者的生机。
“实战果然不同。”
他甩掉掌沿沾染的毒蟒血液，心中暗忖。在寺中与纯如道人练剑时，对方总会留手三分，生怕剑气过重伤及他的根本。而这些林中毒物，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在这种压力下，他对双色轮海的运用愈发娴熟，甚至开始尝试让两道漩涡短暂地同步爆发。
前方传来细微的响动。
宇文护凌立刻收敛气息，跃上一棵古树的横枝，透过浓密枝叶向下望去。
大约三十丈外，一片林间空地上，躺着三具残缺的人类尸骸。从破碎的衣物判断，应该是进山采药的村民。尸体旁围着七头通体漆黑的巨狼，每头都有小牛犊大小，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睛在昏暗林中格外醒目。
蚀骨狼。
它们没有立刻进食，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为首的巨狼低头在尸体旁嗅了嗅，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狼嚎——
“嗷呜——！”
嚎叫声在林间回荡，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应和的狼嚎。枝叶摇动，黑影窜出，短短十息之内，空地上已聚集了超过五十头蚀骨狼！
宇文护凌瞳孔微缩。情报有误，这绝非普通的百头狼群，单是眼前这些，数量就已过半，而且远处还有狼嚎不断靠近。
狼群中央，那头最先嚎叫的巨狼人立而起，周身腾起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凝聚出一头三丈高的巨狼虚影——法相虚影！虽然模糊不清，但那股威压已让周围树木无风自动。
狼王果然已至法相境！
就在此时，狼王忽然转头，猩红的目光直射宇文护凌藏身之处。
被发现了！
宇文护凌心头一紧。蚀骨狼的嗅觉远超寻常妖兽，自己虽收敛气息，但方才击杀毒蟒时沾染的血腥味，恐怕已被捕捉。
“吼——！”
狼王发出一声低吼，五十余头蚀骨狼同时转身，朝着古树蜂拥扑来！
逃已来不及。宇文护凌从树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逆鳞”匕首已然出鞘。黑金色的灵力灌注刃身，匕首嗡鸣，龙鳞纹路亮起暗红光芒。
第一头蚀骨狼扑至面前，血盆大口直咬咽喉。
宇文护凌侧身闪避，匕首反手划过狼腹。“嗤啦”一声，刃锋如切败革，狼腹被剖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喷涌。但那狼凶悍异常，重伤之下仍扭身挥爪，爪风凌厉，擦过宇文护凌左肩，衣衫破裂，留下三道血痕。
轮海境的肉身，竟被轻易破防！
宇文护凌心中凛然，脚下步伐连变，施展纯如道人亲传的“流云步”，在狼群中穿梭游走。匕首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头狼重伤或毙命，但狼群前赴后继，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更麻烦的是，这些蚀骨狼竟懂得配合。三头一组，交替扑击，封堵他的闪避路线。几次险些被狼爪撕中要害。
“不能缠斗！”
宇文护凌咬牙，丹田内双色漩涡猛然加速旋转。金色漩涡爆发，灵力灌注双腿，他身形陡然提速三成，化为一道残影冲出包围圈，朝密林深处疾驰。
狼群紧追不舍。
林间追逐持续了一刻钟，宇文护凌且战且退，又击杀了十一头狼，但左臂和后背添了六道伤口。蚀骨狼的爪牙带有腐蚀性毒力，伤口处传来灼痛麻痒之感，若非他经云鹤鬼姬多年药毒淬炼，早已毒发倒地。
前方忽然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直径百丈的圆形空地，地面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现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多年。空地中央立着三根歪斜的石柱，柱身刻满模糊的古老符文。
绝地。
后有追兵，前无退路。宇文护凌被迫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涌来的狼群。
此刻追至空地的蚀骨狼，已有七十余头。它们分散开来，形成包围圈，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如点点鬼火。狼王缓步走到最前方，那模糊的巨狼法相在它身后摇曳，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只能拼了。”
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云鹤鬼姬所赠的锦囊。他犹豫了一瞬，没有碰那瓶会引动魔心的“血煞丹”，而是取出黑瓶“千蛛腐骨散”，用牙齿咬开瓶塞。
但就在此时，狼王动了。
它没有扑击，而是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着这声咆哮，它身后的巨狼法相猛然凝实三分，张口喷出一股灰黑色的气浪，席卷整个空地！
“是蚀骨毒雾！”宇文护凌脸色一变。
这毒雾绝非寻常，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发出“滋滋”腐蚀声。他急忙运转金色轮海漩涡，在周身撑起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罩。毒雾撞在护罩上，竟如活物般附着侵蚀，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与此同时，狼群发动总攻。
七十余头蚀骨狼从四面八方扑来，爪牙撕咬，腥风扑面。宇文护凌将“千蛛腐骨散”洒向身前三尺，冲在最前的五头狼触及黑粉，顿时发出凄厉惨嚎，皮毛血肉以恐怖的速度溃烂，三息之内化作五摊血水。
但后面的狼群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
“逆鳞”匕首舞成一团黑金光幕，刃锋所过，狼尸不断倒下。宇文护凌将流云步催至极限，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划过狼的咽喉或心脏。血花不断绽放，他的黑衣已被狼血浸透。
二十头、三十头、四十头……
杀戮持续着，宇文护凌的灵力急速消耗，呼吸开始粗重。伤口处的毒力开始蔓延，左臂渐渐麻木。更要命的是，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心脏深处的那颗魔心，它开始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灼热的魔气，沿着经脉蔓延。
“杀……杀光它们……”
低语在脑海中响起，带着蛊惑的甜美。
宇文护凌咬牙，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分。他想起云鹤鬼姬的警告，想起山门前自己的承诺——可以利用仇恨，但不能被吞噬。
但狼王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就在宇文护凌击杀第四十九头狼时，狼王终于亲自出手。它身形化作一道灰影，速度之快远超同类，瞬间突破匕首的防御圈，一爪拍在宇文护凌胸膛！
“砰！”
宇文护凌倒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剧烈摇晃。他喷出一口鲜血，低头看去，胸前的衣衫尽碎，露出里面赫连流殇炼制的内甲——甲胄表面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爪痕，差一点就被彻底撕裂。
而这一击的冲击力，已震伤了他的肺腑。
狼王落地，猩红的眼中闪过人性化的嘲弄。它缓步逼近，身后的巨狼法相张开大口，露出由灰雾凝聚的獠牙。
结束了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