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林墨白的金融妙手(1/2)
正月十九,巳时二刻。
退朝的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正在整个京城官场无声而剧烈地扩散。乾清宫内,却呈现出一种风暴眼般的奇异宁静。
朱由校已经卸去了沉重的朝服冠冕,只穿着一身玄色暗龙纹常服,独自站在东暖阁那幅巨大的《大明乾坤图》前。图上,除了疆域州县,还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着新军驻防、新政试点、重要工矿、漕运干线,以及……三十六处新近用朱砂圈出的、触目惊心的红点。
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曲伸一下,指尖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某种复杂的算式或推演。暖阁四角的辉光石壁灯散发着恒定柔和的莹白光芒,将他孤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王承恩悄步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是一碗温热的粳米粥和两碟清爽酱菜。“皇爷,早膳时辰早过了,您多少用些。”
朱由校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王承恩心下叹息,知道皇帝正在思虑极重之事,不敢多劝,正要默默退下,却听皇帝开口:
“林墨白到了吗?”
“回皇爷,林修撰已在文华殿偏殿候了小半个时辰了。”
“让他过来。这里。”朱由校终于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那熔金色的深处,仿佛有数据的洪流无声奔涌——那是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龙魂协议”系统界面,正将朝堂上各方的言论、态度、潜在关联,以及三十六名罪犯的详细档案、赃款预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进行着高速的分析与推演。
“是。”王承恩躬身退出。
不多时,林墨白跟在王承恩身后步入东暖阁。他肩上还带着从文华殿走来时沾染的室外寒气,官袍下摆微微有些潮湿。年过三十的面容清俊依旧,但眉宇间透着常年与银钱数字打交道的精明与沉稳,眼神清澈锐利,并不因面圣而有多少惶恐。
“臣,翰林院修撰、帝国银行总办林墨白,叩见陛下。”他一丝不苟地行礼。
“免礼,坐。”朱由校指了指御案旁早已备好的绣墩,自己也走到案后坐下。案上除了笔墨,还摊开着几份显然是刚送来的密报和账册摘要。
林墨白谢恩落座,只坐了半边,腰背自然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皇帝,等待垂询。
“天津卫的宝钞试行,到哪一步了?”朱由校没有直接问肃贪之事,反而先问起了似乎不相干的金融。
林墨白略一沉吟,语速平稳清晰:“回陛下,东瀛五省已全面推行,商民乐用,因其便于大宗贸易携带,且可随时至帝国银行各分行兑换等额银元,信誉已立。至于大明本土,臣在天津设十大兑换点,承诺见钞即兑,并联合各大商号给予持宝钞交易者微小优惠,目前推行约七成。但……”他顿了顿,“民间仍有疑虑,视纸钞为虚物,更信实打实的银元。此非一日之功,需以朝廷绝对信用与长期稳定为基石。”
“信用……稳定……”朱由校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若此时朝堂大乱,官员人人自危,这信用基石,是否会动摇?”
问题终于来了。林墨白心念电转,知道这才是皇帝召见的真正用意。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陛下,此番雷霆手段,肃清贪腐,最终所求,究竟为何?”
朱由校目光微凝:“自然是整饬吏治,廓清朝纲,以利新政推行。”
“陛下圣明。”林墨白微微颔首,“肃贪是手段,整饬是目的。若手段过于酷烈,以致朝堂瘫痪,政令不通,金融动荡,百姓对新政、对宝钞乃至对朝廷本身失去信心……那便是手段伤及目的,本末倒置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一旁的王承恩眼皮微跳。但朱由校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笑意:“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像李长庚所说,退赃赎罪,戴罪立功?”
“李尚书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然失之宽纵,恐遗后患,亦难平民心。”林墨白话锋一转,“然若一味严惩,三十六人尽数抄斩流放,国库所得或不过二三百万枚银元,却要瞬间空缺三十六个紧要职位,新政诸事确有停滞之虞,朝野震荡亦可能损及陛下推行宝钞所需之‘稳定’信誉。”
他侃侃而谈,如同在分析一桩复杂的金融交易:“故臣以为,当取其中道,行分级处置、网开一面之策。”
“详细说来。”朱由校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兴趣。
“可将涉案三十六人,依罪行轻重、危害大小、态度好坏,分作三类。”林墨白伸出三根手指,条分缕析,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洞察人性的光芒。
“第一类,罪大恶极,无可宽贷。如工部刘墉,受贿直接导致江夏惨案;户部赵德全,数额特别巨大,影响极坏;内廷高福,监守自盗,数额惊人。此类,当按《大明律》及陛下特旨,从严从快,三司会审后明正典刑,该斩则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亦慰冤魂,平复民意。”
朱由校点点头:“此为立威,必不可少。第二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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