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何进、袁槐的连手打压。(2/2)
“谢陛下隆恩!”
声音浑厚,震得殿梁微尘簌簌落下。
灵帝抚掌大笑,苍白的面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今日朕心甚悦!甚悦!自武帝以来,未有如此大捷!骠骑将军,你麾下可还有猛将要荐?朕一并封赏!”
殿中气氛微妙起来。何进额角渗出细汗,袁隗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此时,司空袁隗出列了。
他手持玉笏,步履从容,三公的绛紫朝服在殿中格外醒目。先是对御座深施一礼,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陛下,骠骑将军暨冠军侯凌云,及其麾下赵云、黄忠、张辽诸将,立此不世之功,封赏实至名归。此皆陛下圣明烛照,慧眼识珠;恩泽浩荡,赏罚分明。天下闻之,必然感佩涕零,万民归心。”
一番颂圣,将功劳先归於皇帝,这是朝堂惯例。但紧接着,袁隗话锋如溪流转涧,微妙转折:
“然——”这个“然”字拖得略长,“北疆新定,百废待兴。胡汉杂处,民心未附;边塞辽阔,守御维艰。此非仅凭武功可定,尤需威德并施,文教浸润,方能使漠南永固,塞北长安。”
他抬眼,目光扫过凌云,又落回灵帝身上:“骠骑将军总督幽并军事,威名已着朔漠。
今既进位上公,正宜坐镇中枢,参赞军国大计。一则彰显陛下对功臣之信重,二则使天下才俊知朝廷赏功之厚、容人之量。”
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赵云、黄忠、张辽三位新晋侯爷,勇猛善战,国之干城。既蒙封爵,当随侍骠骑将军左右。
一则可朝夕聆听骠骑教诲,砥砺忠节;二则护卫京畿,以壮天威;三则——”他微微加重语气,“使其常沐陛下天恩,知皇城富贵,明君臣大义。此乃保全功臣、示天下以宽仁之道也。”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核心意图却昭然若揭:凌云升为高高在上的虚衔,就该留在洛阳“参赞军国”——实则是被架空圈养;
赵云三人封了侯,也该留在京城“随侍护卫”——实则是脱离军队,形同软禁。
至於北疆的实际兵权、边郡治权,自然该由朝廷“另行委任贤能”——自然是世家大族或何进门下之人。
大将军何进立刻醒悟,肥胖的身躯急切出列,声如洪钟:
“袁司空老成谋国,所言极是!陛下,骠骑将军功高震古,正宜入朝辅政,与臣等共商国是。
边塞具体军务,可委任持重老将循例处置。赵、黄、张三位将军新贵,正当在洛阳安享富贵,学习朝仪礼法,岂可再令其奔波于苦寒边陲?此非朝廷待功臣之道!”
他看似为凌云等人着想,实则是要将这些悍将牢牢控在眼皮底下。凌云麾下最锋利的刀若被缴了,幽州边军再强,也难翻起大浪。
紧接着,太仆袁逢、光禄勋刘弘等袁氏门生故吏纷纷出列附和;何进门下的幕僚、党羽也争先恐后,奏言内容大同小异:
“功臣宜厚养于朝,方显陛下仁德!”
“边镇需稳妥持重之人,不可使年少气盛者久镇!”
“骠骑将军既假节,当留中枢以应四方!”
声浪渐起,竟成鼎沸之势。
灵帝原本亢奋的情绪被这些“老成谋国”之言渐渐冷却。他斜靠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
他并非完全不懂权术平衡,只是更享受功业带来的虚荣与自我感动。此刻见重臣几乎众口一词,且理由冠冕堂皇,不禁犹豫起来。目光投向凌云:
“骠骑将军,众卿所言,亦是为国考量。你……意下如何?”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凌云身上。
殿外阳光已完全升起,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凌云玄黑朝服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缓缓抬头,面色平静如深秋寒潭:
“陛下,袁司空、何大将军及诸位同僚所言,俱是老成持国、深谋远虑之论。臣蒙陛下厚恩,忝居高位,自当以陛下之意为意,以朝廷法度为先。
陛下命臣留京,臣便留京;命臣赴边,臣便赴边。至于子龙、汉升、文远——”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三位将领,三人虽甲胄在身,却皆垂目肃立。
“他们既受封爵,便是朝廷之臣,陛下之臣。具体职司安排,但凭陛下圣裁。臣等唯愿能继续为陛下、为大汉效力,无论身处洛阳繁华之地,还是塞外苦寒之境,此心不改,此志不移。”
既未激烈反对,示人以柔顺;也未完全认同,保留了立场;更将最终决定权推回给皇帝,同时表明了态度——我们听朝廷调遣,但也想实实在在干事。
灵帝听了,觉得凌云识大体、知进退,满意地点头:
“骠骑将军忠谨可嘉,朕心甚慰。封赏之事便如此定下。具体职司……”他顿了顿,看了眼袁隗与何进,“容朕思之,再与诸卿商议。今日朕心甚悦,赐宴麒麟阁,众卿同贺!”
“容后再议”。
朝堂上的人都明白这四字的意味——或是无限期搁置,或是在幕后交易中按某些人的意愿“议”定。
一场本该授予实权重奖的凯旋朝会,在世家与外戚默契的“捧杀”与“架空”策略下,最终变成了赐予高阶虚衔、荣誉爵位,却剥离实际兵权与地方治权的“盛典”。
凌云成了位极人臣的骠骑将军、荣耀无匹的冠军侯,赵云三人也成了有爵位的将军,听起来风光无限,煌煌如日中天。
但在这深如渊海的洛阳城中,若无根基、无党羽、无实权,这些炫目的光环,不过是精致的枷锁、醒目的靶心。
朝会散去,百官如潮水般退出未央宫。
凌云与赵云、黄忠、张辽并肩走下那七十二级白玉台阶。阳光正好,倾泻在巍峨的宫墙上,投下巨大而威严的阴影,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又吐出。
“主公,”张辽低声开口,浓眉微蹙,“这骠骑将军府……”
“文远,”凌云目光平静地望着宫门外熙攘的街道,远处,英雄楼的飞檐在洛阳的楼阁间若隐若现,“记得我们在漠北雪原上追袭匈奴残部时,我说过什么吗?”
张辽一怔。
赵云接口,声音清越:“主公说,打仗不只看眼前战场,更要看战场之外的天地。”
黄忠抚须,目光如鹰:“洛阳,是另一个战场。这里的刀剑无形,却更凶险。”
凌云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虚名也好,实权也罢,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棋子。
皇帝是执棋者,袁氏、何进是执棋者,十常侍也是执棋者……而我们,”他顿了顿,“既要做好棋子,也要学着做执棋的人。关键在于,看清棋盘走势,等对手落子,再想如何应对。”
他抬头,望向皇城上空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蓝天:“先回英雄楼。公达、他们,该等急了。
另外——”他声音压低,“邹晴临产在即,公主又身处宫中。这盘棋,我们输不起。”
四人走出宫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身后,未央宫的阴影依然庞大森然,如一头匍匐的巨兽。
真正的博弈,从他们踏入洛阳、接受这些炫目却空虚的封赏那一刻,才真正开始。而邹晴腹中的新生命、刘慕在深宫中的身影,更让这盘棋局多了柔软的牵挂与莫测的变数。
前路迢迢,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