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深渊方舟（2/2）

陈星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硬闯等于送死。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看’。”他指了指苏婉手里的PDA，“你能不能让这东西，‘看’得更深一点？比如，找到他们的通风管道、排污管道、或者不那么起眼的检修通道的信号溢出点？大工程不可能完全屏蔽所有细微的能量泄露或信息传输。”

苏婉眼睛一亮：“我试试！这种大型地底设施，内部的通讯网络、传感器、自动控制系统肯定很复杂。就算主网络物理隔离做得再好，一些边缘的、非核心的子系统，或者施工时预留的测试接口，可能会因为疏忽或者觉得不重要，而留有非常微弱的无线信号溢出……我可以试着调整接收频率和滤波参数，捕捉这些‘杂音’！”

说干就干。苏婉立刻进入状态，将PDA连接上一个自制的外接信号放大器（用几个废旧收音机零件和捡到的电路板攒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滑动，嘴里念念有词，调整着各种普通人看一眼就头晕的参数。

陈星云则负责警戒，同时心里盘算着。直接对抗柳氏无疑是螳臂当车，但坐视不理，等着对方搞出更大的动静，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至少，他得知道柳承宗到底在谋划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将丘陵的阴影拉得很长，温度开始明显下降。远处那个岩洞口再没有任何车辆或人员进出，安静得诡异。

突然，苏婉低呼一声：“有了！”

PDA屏幕上，原本混乱的波形图中，出现了一小段有规律跳动的微弱信号峰谷。

“很弱，加密方式我没见过，但信号特征……像是某种环境传感器的定时回传数据？温度？压力？”苏婉努力解读，“信号源深度……我的天，至少在地下八百到一千米！他们到底挖了多深？！”

“能定位更精确的入口，或者非主要出入口吗？”陈星云追问。

“我试试反向追踪信号衰减和反射模式……”苏婉全神贯注。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她指向山谷另一侧，距离主要岩洞口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植被茂密的山坳。“那里！信号反射模式显示那里有一个相对较‘薄’的岩层结构，后面有金属回波，而且……有非常非常微弱的空气流动引起的信号扰动！可能是一个隐蔽的通风口或者紧急出口！”

陈星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果然，在那片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后面，岩壁的颜色和纹理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

“干得漂亮！”陈星云忍不住赞了一句。苏婉这个“资源共鸣”衍生出的对能量和信息流的敏感，在末世简直就是神技。

“我们晚上摸过去看看？”苏婉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

“不，今晚我们先回临时营地。”陈星云却做出了相反的决定，“这里距离柳氏的洞口太近，晚上他们的巡逻和监控可能更严密。我们需要准备一下，更重要的是，得把这里的情况想办法传回‘磐石’。”

“传回基地？他们会信吗？而且，柳氏在基地里说不定也有眼线……”苏婉担心。

“所以不能明说。”陈星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得用点‘特别’的办法。另外，进去探查的事情，我们需要帮手。不是基地里的普通人，而是……‘同类’。”

他想起了在“磐石”基地里隐约感应到的几股同样不属于普通人的微弱气息。那场全球性的灾难和维度松动，觉醒的恐怕不止他和苏婉。

入夜，丘陵地带的气温骤降，寒风呼啸。陈星云和苏婉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观察点，返回十几公里外建立在半地下掩体里的临时营地。

营地里有另外三名侦查队员，都是“磐石”基地里身手和胆识不错的幸存者。陈星云没有透露柳氏的具体情况，只是说发现了一处可能储存有重要物资或设备的大型未知地下设施，入口隐蔽，需要更专业的探查，建议基地增派更多人手，同时希望基地能用大功率电台，以特定频率和编码方式，将他们发现的坐标和简要情况，混杂在日常的通讯广播中发送出去。

“为什么要广播出去？”一名队员不解。

“万一我们进去出了意外，至少信息可能被其他还在活动的友方势力接收到。”陈星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实际上，他是希望能被那些可能也在关注柳氏动向、或者对“异常”敏感的“同类”接收到。这是一种笨办法，但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突破柳氏信息封锁的唯一办法。

安排好营地事宜，陈星云和苏婉钻进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这里原本是掩体的一个储物角，现在铺上了睡袋。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因为白天的发现而异常紧绷。

“睡吧，明天还有的忙。”陈星云摸了摸苏婉的头发。

苏婉点点头，钻进睡袋，但眼睛在黑暗中依然睁着。“星云，你说……柳承宗造那么大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想……”

“他想当新世界的上帝。”陈星云冷冷地接话，“至少也是董事会主席。睡吧，别想了。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得先活下去，才能给他添堵。”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悬浮于地心空洞中的黑色多面体，那冰冷、诡异、充满不祥气息的造物。方舟……本该是希望和救赎的象征，但在柳承宗手里，恐怕只会成为收割和毁灭的镰刀。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星云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他似乎又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注视感。但这一次，那感觉并非直接落在他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落向了丘陵深处，那个巨大的地下工程……

某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那声音扭曲、重叠，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嘶吼、哭泣、狂笑，最终汇聚成一种难以理解的、亵渎般的嗡鸣。

嗡鸣中，夹杂着两个破碎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回响：

“……Zha……Ghal……”（……吞噬……进化……）

陈星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旁边的苏婉似乎也被他的动作惊动，迷糊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她含糊地问。

“……没事。”陈星云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隔间外昏暗的营地灯火，眼神锐利如刀。“做了个噩梦。”

不，那不是梦。那是来自更深处的、隔着厚重岩层和维度壁垒传来的……回响。

柳承宗的“方舟”，恐怕连接的，不只是两个世界那么简单。

真正的恐怖，或许还未真正开始。而他们，正站在深渊的边缘，试图窥探那艘即将起航的、驶向未知黑暗的巨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