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海上登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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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干什么干什么。”
身后的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
只有河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南线的战事,从一开始就与北线截然不同。
没有旌旗蔽日的壮观,没有铁骑冲锋的震撼,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攻城战。
燕赵水军的战船沿着克荣南部海岸线一路东行,船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单。
这片海域,施琅太熟悉了——
早些年他训练水军时曾多次路过这里,每一次都是匆匆而过,从未上岸。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克荣南部,是整片大陆最被遗忘的角落。
北边有王城,有繁华的商埠,有肥沃的平原;
东边有港口,有造船厂,有热闹的海上贸易。
而这里,只有绵延的荒滩、贫瘠的盐碱地、零星的渔村,和被海风吹得抬不起头的枯树。
京城里的贵族们提起南部,总是摇头,“穷山恶水”“刁民之地”,仿佛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没有人知道这里的百姓是怎么活的。
渔民们驾着漏水的破船,在风浪中讨生活,常常出海一趟,连网钱都挣不回来。
农夫们种着不耐旱的庄稼,年年盼雨,年年失望。
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女人们不到三十岁便满脸皱纹,像被海风腌过的咸鱼。
这里没有官府,没有学堂,没有医馆,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百姓们唯一能见到的“官”,就是那些来收税的税吏——凶神恶煞,如狼似虎,一年来两次,一次收半年。
燕赵水军的战船出现在海面上的那天,渔村的百姓们以为是海盗。
有人敲着破锣,有人抱起孩子就跑,有人跪在沙滩上磕头求饶。
那些瘦骨嶙峋的老人,颤巍巍地举起鱼叉,挡在村口,眼里是绝望,也是决绝。
他们已经穷得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命。
带队的校尉姓赵,三十出头,是施琅一手带出来的老兵。
他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下令:
“靠岸。搬粮食。”
士兵们扛着粮袋,踩着跳板,走上沙滩。
他们穿着黑色的甲胄,腰间挂着刀剑,却没有一个人拔刀。
他们把粮袋堆在沙滩上,打开,露出白花花的大米。
那些大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银子,像珍珠,像这些渔民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一个老渔民拄着鱼叉,站在远处,死死盯着那堆大米。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上前,又不敢。
身后,那些逃散的村民又陆陆续续地聚了回来,躲在破屋后面、礁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着。
赵校尉蹲下身,抓起一把米,朝老渔民扬了扬:
“老人家,这是给你们的。不要钱。”
老渔民没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不要钱的东西。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没动,他们不信。
赵校尉没有再多说,只是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带着士兵们退到沙滩边上,离那堆大米远远的,席地而坐。
士兵们掏出干粮,就着水壶,吃了起来。
没有人看那些大米,也没有人看那些村民。
过了很久,一个光脚的孩子从破屋后面跑出来,跑到米堆前,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哭了。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喊:
“甜的!米是甜的!”
老渔民的鱼叉“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跑过来,跪在米堆前,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把米,看了很久,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米粒上,溅起细小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