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吸血鬼的血猎大人4(2/2)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夏熠头脑有些发晕。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
门外的声音已经消失。那丝极淡的血腥气也似乎被某种力量彻底净化驱散了。走廊重归死寂。
但夏熠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一直以为,落羽是一个沉睡多年、与世无争、甚至有些古怪随性的古老吸血鬼。他将这里当作“假期”,将自己当作“有趣的客人”和“故事提供者”。
可现在,他看到了落羽的另一面——属于二代吸血鬼始祖的、冷酷、威严、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一面。
他可以为了“听故事”而救一个血猎,花费本源之血,立下血契,提供无微不至的庇护和照料。
他也可以因为族人的“不懂事”和逾越,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进行冷酷的清洗和整肃。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两者都是。随性与冷酷,慵懒与威严,好奇与漠然……这些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诡异地统一。
夏熠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救命恩人”兼“临时房东”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他所看到的,或许只是对方愿意让他看到的冰山一角。而隐藏在海面之下的,是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庞然巨物。
不知道在原地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因为久坐和虚弱而变得冰凉麻木,夏熠才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回到床上。
他躺下,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落羽那冰冷平静的裁决声,还有安德烈肃杀的汇报。眼前仿佛能看见书房里,跪了一地的吸血鬼,在绝对的力量和威严下瑟瑟发抖,而那个俊美苍白的古老存在,只是淡淡地宣判着他们的命运。
这就是黑暗世界的规则吗?这就是……落羽所掌控的领域?
而他,一个重伤未愈、力量尽失的血猎,正身处这个领域的核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警惕,有寒意,有一丝身为人类本能的恐惧,但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至少,从落羽的处理来看,他并非那些以虐杀人类为乐、或是企图掀起战争扩大势力的狂热吸血鬼。他甚至对族内与人类势力的不当勾结保持着高度警惕和冷酷打击。
这或许……不算太坏?
夏熠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他怎么能为一个吸血鬼的“公正”而产生这样的想法?他们是天敌!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是……血契的联系仿佛在隐隐发热,提醒着他,他们之间那层暂时无法斩断的、奇异的纽带。
就在他心绪纷乱如麻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安德烈那种刻板的节奏,而是很轻的两下,带着一种……难得的克制?
夏熠的心跳漏了一拍。
“进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门被推开。落羽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黑色,但款式更加简约,像是刚刚沐浴更衣过。他的头发还有些微湿,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如玉。脸上没有任何疲惫或杀戮后的戾气,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比白天看起来更加的放松。
只是,那双暗红的眼眸,在踏入房间、目光落在夏熠身上的瞬间,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了一些,里面沉淀着一些夏熠看不懂的东西。
“还没睡?”落羽走到床边,语气自然得像只是晚归的家人。
夏熠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要问他“你处理完叛徒了”?还是质问他“你杀了多少同族”?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落羽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态闲适。他静静地看了夏熠几秒,忽然开口:“今天有点忙,没顾上来看你。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关切的味道,与刚才门外那冰冷裁决者的形象判若两人。
夏熠喉咙有些发紧,他移开目光,低声道:“还好。艾琳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落羽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明天开始,可以适当增加一些活动了。古堡里有些地方,或许你会感兴趣。”
他没有提今晚发生的任何事,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夏熠忍不住抬眼看他。落羽正望着壁炉里重新点燃的火焰,侧脸在跃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神情有些悠远,又有些……淡淡的厌倦?
“你……”夏熠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落羽转过头,看向他,暗红的眼眸里映着火光,显得格外深邃。“想问我今晚做了什么?”
夏熠沉默,算是默认。
落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没什么。只是清理了一些……不懂事的灰尘。”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睡了太久,总有些小家伙会忘记规矩,或者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需要偶尔敲打一下,让他们想起来,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以及……某些底线,不容触碰。”
底线?是指滥杀人类?还是与人类势力勾结?
夏熠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些提出‘围猎’的……都处理了?”
落羽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夏熠会问出这个问题,还直接问出来。但他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点了点头:“主犯处决,从犯惩戒。至于背后可能牵涉的人类势力……”他眸色转冷,“我会查清楚。任何试图将血族拖入无谓战争、或者破坏现有微妙平衡的蠢货,无论是人是鬼,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决心。
夏熠心中震动。落羽的态度很明确,他不希望吸血鬼与人类爆发全面冲突,甚至对族内某些激进分子和可能的人类幕后黑手深恶痛绝。这立场,与他作为血猎首席,至少在理念上维护人类安全、遏制吸血鬼暴行的目标,竟有某种程度的……不谋而合?
荒谬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你……不认同‘围猎’?”夏熠听见自己问。
落羽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异。“猎食是本能,但‘围猎’是愚蠢。”他淡淡道,“将人类视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只会激起最彻底的反抗,将整个族群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漫长的生命教会我,秩序,远比混乱的狂欢更有价值。无论是血族的秩序,还是……与人类共处的秩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这个世界已经够拥挤,也够脆弱了。经不起某些野心家再来添乱。”
夏熠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寂感的背影,一时无言。这番话,完全不像是一个传说中的、嗜血残忍的吸血鬼始祖能说出来的。它理智,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种族的、俯瞰全局的悲悯与无奈。
这个落羽,究竟是怎样一个矛盾的存在?
“很晚了,休息吧。”落羽转过身,走回床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明天开始,你的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古堡的公共区域。安德烈会为你引路。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藏书室看看,那里或许有你想了解的——关于血族,或者关于这个时代的历史。”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
说完,他不再停留,像昨晚一样,走向那张宽大似床的沙发。
“晚安,夏熠。”
“……晚安。”
灯光调暗。落羽在沙发上躺下,很快便没了声息,仿佛真的只是换个地方休息。
夏熠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今夜,他窥见了这座古老吸血鬼巢穴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也窥见了落羽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心机的一角。
清洗,整肃,接管。
这个沉睡了数百年的二代始祖,正以他冷酷而高效的方式,重新将整个血族,至少是他势力范围内的血族,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他,一个重伤的血猎,无意中成了这场风暴中心,一个微妙的……旁观者?或者,参与者?
未来会怎样?落羽的“秩序”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与血猎组织,与那些背叛者,又将何去何从?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
夜色深沉,古堡寂静。只有壁炉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照着床上辗转难眠的伤者,和沙发上仿佛已然沉睡、却掌控着一切的古老存在。
新的篇章,似乎从今夜,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