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病娇总想囚禁小社恐15(2/2)
这半年来赖以生存的安全感,那精心构筑的、虽然带着无形枷锁却无比温暖的巢穴,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你……你要赶我走?”程落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里的汤匙“哐当”一声掉在碗里,溅出几滴汤汁。
看到他如此剧烈的反应,司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程落果然……是害怕离开的吗?是因为无处可去?还是因为……对他那么有一点点依赖和爱意?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痛苦。他强忍着将人重新拥入怀中、收回所有话的冲动,逼自己用最冷静实则冰冷的语气说:“不是赶你走。是给你自由。落落,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应该被关在这里。”
“更好的生活?”程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不解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外面……外面有什么好的?那些人,那些地方,那些不得不说的话、不得不做的事……我害怕!我只想待在这里!这里很好!有你在,很安全,很安静,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你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
他语无伦次,将积压在心底半年多的、对于外界的恐惧,对于失去这个“安全屋”的恐慌,以及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司霖的依赖和眷恋,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司霖彻底僵住了。他预想过程落可能会沉默,可能会难过,甚至可能会如释重负……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害怕?害怕外面?不只是因为之前的绑架阴影?而是……本身就害怕?
“你……害怕外面?”司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紧紧盯着程落泪眼模糊的脸,试图从那崩溃的神情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我一直都害怕!”程落像是豁出去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走,他哽咽着,将深埋心底的秘密颤抖着剖开,“司霖,我不是只是‘内向’,不是只是‘喜欢安静’……我有病。我……我有很严重的社交焦虑障碍,就是……极端的社交恐惧。我害怕陌生人,害怕人群,害怕任何需要社交的场合……我会紧张到手抖、出汗、呼吸困难,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呕吐、晕厥……我以前出门工作,每一次都是硬撑,都是折磨……被你带到这里,这半年,是我从小到大,过得最安心、最舒服的日子……因为不用面对那些让我恐惧的东西……”
他泣不成声,将脸埋进手里,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像个被逼到绝境、终于露出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腹部的幼兽。
“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后,会觉得我有病,会觉得我麻烦,会讨厌我……所以我不敢说……我只想……只想能多留一天是一天……”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破碎得让人心碎。
司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社恐?极端社恐?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不是放弃生活,不是绝望枯萎,而是……这里恰恰给了他最需要的安全感!他的“囚禁”,阴差阳错地,成了程落恐惧症的“避难所”!
那些安静,那些顺从,那些不愿外出……不是被迫,不是无奈,而是……如鱼得水?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狂喜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痛苦、自责和决绝。
他没有在伤害程落!程落在他身边,是安心的,是快乐的!
而程落害怕被他厌恶,害怕被他抛弃,所以隐瞒,所以忐忑……这说明什么?说明程落在意他!非常在意!
天作之合。
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跳入司霖的脑海,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将他心底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他需要绝对的安全感和掌控,而程落,恰恰恐惧外界,渴望一个永恒不变的、安全的避风港。
他爱程落,爱到愿意为他克制自己最扭曲的占有欲,哪怕只是自以为的克制,而程落,也在用他的方式依赖着他,眷恋着他。
这不是谁囚禁了谁,这是两个在冰冷世界里孤独行走、带着各自伤痕与缺陷的灵魂,恰好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凹凸,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坚固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司霖猛地起身,绕过餐桌,一把将哭得浑身发抖的程落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
“傻瓜……你这个傻瓜……”司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狂喜,“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我爱你还来不及……”
他低下头,吻去程落脸上的泪水,那吻最初是轻柔的,带着无尽的怜惜,随即变得炽热而深入,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
程落被他吻得懵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身体却下意识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了司霖的脖颈。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息不稳。司霖抵着程落的额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那里面的阴鸷、偏执、痛苦全部消散,只剩下纯粹而汹涌的爱意,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无比满足的安宁。
“落落,听我说。”司霖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哪里都不用去。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害怕外面,我们就不出去。你需要什么,我都给你拿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社恐没关系,我就喜欢这样安静的、只属于我的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是我错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因为别的原因才被迫留下来。现在我知道了,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只想和彼此在一起,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不是囚禁,落落,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家。”
程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司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要将他溺毙的爱意和喜悦。没有厌恶,没有惊讶,只有全然的理解和接纳,甚至是一种狂喜。
他说……“我们都只想和彼此在一起”?
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巨大的冲击让程落的思维停滞了。但心脏却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充盈,胀得发痛,又甜得发晕。所有的恐惧、不安、自卑,在这一刻,被司霖坚定而灼热的目光,彻底驱散。
原来,他不是累赘,不是病人。在司霖眼里,他是“一样的”,是“独一无二的”,是……被深爱着的。
泪水再次涌出,却是截然不同的滋味。他猛地扑进司霖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哽咽着,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勇气:
“司霖……我爱你。虽然我很没用,很胆小……但我真的,好爱你。”
这是程落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爱意。
司霖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收紧,仿佛要将他永远嵌进自己的生命里。
“我也爱你,落落。”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誓言,“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静谧安宁。
顶层那个曾经被司霖视为“爱的牢笼”、被程落视为“恐惧症避难所”的空间,在这一夜之后,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那是他们的堡垒,他们的王国,他们用彼此伤痕累累却无比契合的灵魂,共同构筑的、与世隔绝却温暖充盈的——天堂。
误会冰释,坦诚相见。两个孤独的星球,终于找到了只属于彼此的轨道,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环绕着共同的重心,永恒旋转。
至于外面那个广阔而喧嚣的世界……谁在乎呢?
他们有彼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