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病娇总想囚禁小社恐8(2/2)
第五天,程落在审阅一份外包设计团队提交的、错误百出的提案时,罕见地感到了一丝烦躁。这种低级的、充满敷衍感的作品,浪费他的时间,也玷污了他对项目的标准。他没有发作,只是冷着脸,将提案打了回去,附上了极其严厉且详细的修改意见,要求重做。
将邮件发送出去后,他走到露台边缘,深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心情。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司霖的私人号码。
程落接通,还没开口,司霖低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调平稳:“我刚看到你退回的提案和意见。”
程落有些意外,没想到司霖会立刻注意到这个。“嗯,那份提案质量太差,无法采用。”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冷意。
“处理得对。”司霖肯定道,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赞许,“标准不能降低。我已经让项目总监去处理,换团队,或者加强审核。下次再有这种,直接拒了,不用客气。”
他的支持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程落维护的不是一个项目的质量,而是某种不容侵犯的原则。这种毫无保留的撑腰,让程落心头那点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谢谢。”程落的声音缓和下来。
“嗯。”司霖应了一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机场广播的模糊声响,“我明晚的飞机回来。想要什么吗?”
这话题转得突兀,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伴侣、朋友间的自然交流。
程落握着手机,看着露台下被夕阳染成金黄的庭院,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不用。路上顺利。”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很快消散在电流声中,“好。早点休息。”
通话结束。程落站在原地,晚风拂面,心里那点因为低质提案而生的不快,早已了无痕迹。
第七天晚上,司霖如期归来。他没有立刻上楼,程落是在深夜时分,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属于司霖的沉稳脚步声和管家低声的汇报时,才知道他回来了。
第二天上午,司霖准时出现在顶层书房门口,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神情与出差前并无二致,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长途飞行的淡淡倦色。
“早。”他走进来,将文件放在书桌上,“欧洲那边的合作案有些细节需要调整,涉及后续产品线的视觉定位,需要你提前介入评估。”
“好的。”程落点头,走到书桌旁。
工作讨论一如既往地高效。只是在间歇时,司霖状似无意地提起:“阿姆斯特丹那家卖绘图工具的店,老板很固执,不肯邮寄,我亲自去了一趟。”
程落正在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
司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顺便而已。那本影集是在巴黎一个旧书摊找到的,品相不错。”
程落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那套工具,那本影集,原来并非简单的吩咐手下购买,而是他亲自辗转带回。
“很……麻烦你。”程落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动容。
司霖这才抬眼看他,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看不真切情绪。“不麻烦。”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这四个字,被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沉地落在了两人之间悄然改变的空气里。
出差归来的司霖,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同了。他依旧掌控一切,依旧冷静自持,但那种对程落生活的渗透和关注,变得更加自然,也更加深入骨髓。他开始更频繁地留在别墅用晚餐,有时甚至会让人将晚餐直接送到顶层,两人一起在露台或起居室用餐。话题也不再局限于工作,司霖会偶尔说起商场上的见闻,旅行中的琐事,甚至对某部电影或某本书的简短看法——虽然他的观点往往犀利而冷静,但分享本身,已是一种靠近的信号。
程落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会安静地听,偶尔回应,会在司霖带来合心意的东西时,露出更真切一点的微笑,会在自己煮了不错的咖啡或尝试了新点心时,主动询问司霖是否要尝尝。
一种缓慢而稳定的亲近,在日常的点滴中悄然滋生。司霖的私心隐藏在看似正常的工作关系与合情合理的关照之下,而程落的“弱点”和“柔软”则在他恰到好处的“不习惯”、“依赖”和“专注”中,自然而然地流露。
冰层表面依旧寒冷坚硬,但其下被暖流包裹的部分,已在无人察觉时,融化了坚实的一角。
这天深夜,程落被一个纠缠许久的梦境惊醒。梦境混乱,夹杂着原主残留的恐惧和属于落羽深处某些久远记忆的碎片。他坐起身,额头渗出冷汗,心跳紊乱。卧室里一片漆黑,过于安静,反而放大了内心的不安。
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黑暗,却无法平息那股莫名的惶惑。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起居室,想倒杯水,却发现饮水机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清晰可辨。是司霖?他还没睡?
鬼使神差地,程落没有用内线电话,而是轻轻推开房门,走下楼梯。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中漏出,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他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司霖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文件,但似乎并未在看。他手里拿着一只晶莹的威士忌杯,里面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他微微仰着头,靠着椅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眉头微蹙,眼神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深邃而空茫,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显露于人前的、深重的孤寂与倦怠。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华美却冰冷、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雕塑。
程落站在门外阴影里,看着他孤峭的背影,心头那点因噩梦而起的惶惑,忽然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这个看似掌控一切、无坚不摧的男人,在无人窥见的深夜,卸下所有盔甲后,原来也会露出如此……真实的脆弱。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司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虚掩的门缝,与门外阴影中程落的视线,不期而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司霖眼底的空茫迅速退去,被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幽暗所取代,那里面似乎有惊诧,有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窥见秘密后骤然绷紧的锐利,以及一丝极快闪过的、近乎狼狈的痕迹。
程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退后,却发现自己脚下仿佛生了根。
司霖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程落几乎以为他会冷声质问,或是直接起身关上门。
但司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重新面向书桌,端起那仅剩一点酒液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他伸手,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缝外走廊的微弱夜灯,勾勒出他依旧坐在椅中、纹丝不动的模糊轮廓。
程落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他知道,自己无意间,撞破了司霖从不示人的另一面。
而司霖的反应,沉默的驱逐,却又仿佛是一种默许——默许了他看到这一幕,默许了这份不堪一击的脆弱,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一种无声的、危险的亲密,在这个深夜里,悄然达成。
程落没有再停留,他转过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那个温暖明亮、却被更深寂静笼罩的顶层空间。
躺在床上,他再无睡意。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司霖那疲惫孤寂的侧影,和最后黑暗中沉默凝固的背影。
“小笼包轻轻叹了口气,在小沙发里翻了个身:宿主,这下……他真的在你面前,无处可藏了。”
落羽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轻轻“嗯”了一声。
平衡正在进一步倾斜。保护者露出了需要被“看见”的裂痕,而被保护者,无意中持有了打开这裂痕的钥匙。
接下来,该如何转动这把钥匙,让裂痕成为通往他内心的路径,而非触发他更极端防御的引信?
程落闭上眼。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