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病娇总想囚禁小社恐7(2/2)
程落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司霖的眼神很专注,没有了平日的审视与冰冷,倒像是一种纯粹的陈述,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鼓励的意味。
心头微微一颤。程落移开目光,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声音更低:“我只是做了我喜欢且擅长的事。”
“能把喜欢且擅长的事做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司霖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句话让程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再次抬头,看向司霖。逆光中,男人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变化。
“晚饭一小时后送来。你继续。”司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画室,轻轻带上了门。
程落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喝了一口已经温热的茶。清苦回甘,滋味悠长。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模式。程落大部分时间待在顶层,工作、画画、阅读。司霖白天通常不在,但每晚都会回来,有时会像那天傍晚一样,带着茶点或简单宵夜上来,聊几句工作,或者只是短暂停留,看他画画或看书,然后道晚安离开。
他不再总是通过内线电话,开始更多地直接敲门。程落从一开始的紧张局促,到后来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那种面对他时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和躲闪,在逐渐减少。
司霖的话似乎也多了些,不再仅限于工作。他会点评程落画室里新添的草图(虽然点评往往很简短),会提及某次商务宴会上遇到的、与设计相关的趣闻,甚至有一次,他带来一本绝版的早期工业设计图册,说是偶然看到,觉得程落可能会感兴趣。
他的关心依旧包裹在“合理”的借口之下,但那份关注本身,正在变得具体而持续。他记住了程落喝茶不喜欢太烫,点心偏爱清淡不甜腻;注意到程落连续工作几小时后会不自觉地揉捏后颈,第二天顶层就多了一台专业的颈椎按摩仪;甚至,在一次程落对着窗外雨景微微出神时,他状似无意地提到,顶楼露台其实可以改造出一小片玻璃花房,如果程落喜欢植物的话。
程落对此大多只是接受和道谢,偶尔会提出一些非常细微的、关于工作环境或个人习惯的小请求(比如某个特定型号的绘图笔,或者希望早餐的咖啡换一种豆子),司霖总会以最快的速度满足。这种有求必应,更像是一种默许的纵容,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而稳固的互动节奏。
程落也适时地,在司霖面前流露出更多“真实”的片段。比如一次讨论方案到深夜,他因为一个技术难点陷入瓶颈,眉头紧锁,无意识地咬着笔杆,流露出罕见的焦躁和孩子气;又比如某个午后,他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着一本艺术史睡着了,书滑落在地毯上,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而司霖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处理文件,见他醒来,只是抬眼淡淡说了句“空调温度低,小心着凉”。
这些时刻里,没有“L”的锋利冷静,也没有遭遇惊吓时的极度脆弱,只是一个有些专注、有些疲惫、有些小习惯的、活生生的程落。司霖默默地看着,什么也不说,但程落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温度在悄然变化。
冰山并非一日消融,但持续贴近的暖流,总能让它表面泛起湿润的痕迹。
这天晚上,司霖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出现。程落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看了看时间,已近十一点。他走到小厨房,想给自己热点牛奶,却发现司霖常用来给他送茶点的那个托盘,静静地放在料理台上。
鬼使神差地,他热了两杯牛奶,端着托盘,第一次主动走向电梯,按下了通往司霖所在楼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门开。这一层的风格更加冷硬简约,灯光昏暗,只有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光亮。
程落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司霖略显低沉的声音:“进。”
程落推开门。书房很大,书桌前却不见人。他走进去,才发现司霖站在另一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甚至……疲惫。
听到脚步声,司霖回过头。看到是程落,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很快隐去,将烟按灭在一旁的水晶烟灰缸里。
“怎么下来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程落将托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有些局促地指了指牛奶:“我……热了牛奶。看你晚上没上来……”
司霖的目光落在那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上,又移到程落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了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一杯。
“谢谢。”他说,喝了一口。
程落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也捧起自己那杯,小口啜饮。温热的牛奶滑入胃里,带来舒适的暖意。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和吞咽声。
“遇到麻烦事了?”程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他注意到司霖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厉,以及烟灰缸里比平时更多的烟蒂。
司霖抬眸看他,眼底情绪复杂。片刻后,他揉了揉眉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程落,如果你发现,你一直以为至少保有底线的东西,其实早已腐烂透顶,你会怎么做?”
他的问题没头没尾,但程落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指什么——司家内部的倾轧,他母亲任帷琴的步步紧逼,或许还有更多隐藏在光鲜背后的龌龊。
程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低声说:“我不知道……或许,只能尽力守住自己认为对的东西,哪怕能守住的很少。”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试着去创造一点新的、干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像“破晓”。在混乱与算计中,硬生生开辟出的、属于美学与理念的干净战场。
司霖看着他,眸色深不见底。青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却精准地触到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晦暗的角落。
创造一点新的、干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破晓”成功了,但似乎还不够。商场上的胜利,无法填补某些更深的空洞。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被他带到这里,安静地坐在他对面,递来一杯热牛奶,说着如此话语的人……似乎本身,就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他感到短暂平静的“干净”感。不是无知的天真,而是一种在洞悉复杂后,依然选择专注于自身世界、保持内核纯粹的清澈。
这种清澈,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吸引力。甚至隐隐成了一种……寄托。
“你说得对。”司霖缓缓开口,声音里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下定某种决心的平静。
他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向程落:“不早了,上去休息吧。”
程落点点头,也喝完自己的牛奶,起身收拾托盘。
“程落。”司霖忽然叫住他。
程落回头。
“以后晚上想喝牛奶,或者别的,可以直接让厨房做,或者告诉我。”司霖看着他,语气平淡自然,“不用自己下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又像是一种更隐晦的划定——你的活动范围主要在顶层,但下来,也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被隐约期待的。
程落微微颔首:“好。”
他端着托盘离开书房,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司霖依旧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侧脸在光影中明暗不定,眼神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得毫无温度。
电梯上行。程落靠在轿厢壁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笼包:宿主,司霖刚才那样子……好像有点被你触动到哦。而且他居然允许你‘下楼’了!虽然说得拐弯抹角。”
落羽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他在重新定位‘程落’在他世界里的坐标。从需要保护和控制的对象,逐渐变成……可以稍微靠近、甚至能给予一丝微妙慰藉的存在。这是一个重要的进展。”
“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越靠近,他潜意识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也会随之发酵。下次他母亲再有所动作,或者任何外部因素试图触及我,他的反应……可能会更激烈。”
平静的水面下,潜流正在加速。
而程落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让自己在他心中,变得既特别,又“安全”;既值得保护,又难以割舍。
直到,那份冰冷的在意,彻底发酵成不可剥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