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筹码与红线(1/2)
“龙牙”的目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温度,将文清远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肌肉的每一下抽动,甚至瞳孔的收缩,都尽收眼底。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目标”与“风险”的冷静。这种目光,比张队长的审视更让人感到压力,因为它剥离了所有情感和伪装的余地,只留下赤裸裸的利害权衡。
文清远知道,任何虚与委蛇、试探底线,在“龙牙”面前都毫无意义。他必须亮出自己的底牌,提出明确的条件,并且……准备好为这些条件,支付足够的、对方认可的“代价”。
肋下的隐痛和脑海中那些“烙印”碎片带来的持续低鸣,此刻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不再伪装木然,眼神恢复了属于“文清远”的、那种混合了学者深沉与经历磨难后淬炼出的、疲惫却坚韧的光芒。
“我的条件,很简单,也很明确。”文清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稳定,仿佛在宣读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协议,“第一,进入‘方舟’,我的身份是‘特聘顾问’及‘核心研究对象’,而非单纯的‘样本’或‘病人’。我需要正式的聘书,明确的权利与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对与我相关的所有研究计划、实验方案、数据采集和分析,拥有完整的知情权、参与权,以及对可能对我造成不可逆伤害或超出约定范围的研究行为,拥有一票否决权。”
“龙牙”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这第一个条件,在意料之中,也并非不可接受。关键在于细节和“不可逆伤害”、“超出约定范围”如何界定。
“第二,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具备基本研究条件的个人工作空间,以及一台可以有限访问‘方舟’内部加密研究数据库、但物理隔绝外部网络的专用终端。我需要能够调阅与我研究相关的、非绝密级别的所有资料,包括林默、苏婉秋、苏念安相关的所有信息、数据、分析报告,以及‘S-07’禁区、‘溪头寨’事件及其关联事件的完整档案。”文清远继续道,这是他获取信息、验证推测、开展自主研究的基础。
“内部数据库权限可以分级开放,但物理隔绝和独立工作空间涉及安保和管控,需要评估。”“龙牙”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继续。”
“第三,关于治疗和‘保护性研究’,”文清远加重了“保护性”三个字,“所有治疗方案、药物使用、生理及精神监测,必须经过我的知情同意。我有权要求第二诊疗意见,有权了解所有治疗措施的目的、原理和潜在风险。任何旨在‘开发’或‘测试’我特殊感知能力的实验,必须由我本人提出初步方案,或至少拥有充分的讨论和修改权,实验过程必须有我在场并全程监控,实验数据我有权第一时间获取和分析。”
这是核心中的核心。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被随意注射药物、连接电极、进行各种危险测试的小白鼠。
“龙牙”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心中快速评估这些条件带来的管理难度和潜在风险。“你的特殊状态本身就不稳定,且与‘噬脉’信息场存在未知关联。完全遵循你的意愿,可能会延误治疗时机,或错失关键的观察数据。我们需要在‘尊重个人意愿’和‘确保研究安全有效’之间,找到平衡点。具体的操作细则和紧急情况预案,可以后续由医疗团队、研究团队和你共同制定。”
这是一个谨慎的、留有操作空间的回应。文清远没有纠缠,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做出的、相当大的让步。他抛出了自己真正的、也是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文清远目光直视“龙牙”,缓缓说道,“基于我对《地脉杂衍》的深入研究,以及我自身……与林默残留信息场产生‘共振’的切身体验,我有一个初步的构想。我认为,林默、苏婉秋、念安他们现在可能并非处于简单的‘湮灭’或‘被同化’状态,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其特殊、不稳定、但或许存在某种微弱‘结构’的‘信息-能量纠缠态’。尤其是苏婉秋和念安,她们的状态可能更加……微妙。”
他顿了顿,看到“龙牙”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锐利了一瞬,知道自己说到了关键。“我推测,苏婉秋的力量在最后时刻发生了某种极端的‘畸变’,这种‘畸变’并非纯粹的毁灭,反而可能形成了一种冰冷的、强大的、带有强烈守护执念的‘屏障’或‘封印’,将她和念安相对‘纯净’的存在,与外部最狂暴的‘源种’意志和污染,进行了某种程度的‘隔离’或‘缓冲’。而林默……他则处于最前线,用自己的意识和‘源种’直接对抗、纠缠,承受着最大的痛苦和污染,但也可能……在无意中,成为了苏婉秋那个‘屏障’与外部污染之间的‘缓冲带’或‘过滤器’。”
这个推测,部分源于“烙印”碎片中模糊的感知,部分源于对《地脉杂衍》中关于“镇封”、“灵性蛰伏”、“信息纠缠”等理论的大胆推演。他将苏婉秋的“畸变”重新解释为一种极端的、扭曲的“保护”,将林默的痛苦对抗赋予了战略意义。这不仅仅是为了给“龙牙”希望,更是为了将林默一家的“状态”纳入一个可以被研究、甚至可能被“干预”的理论框架。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救?”“龙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文清远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显然,这个角度,是“中心”之前的分析未曾深入触及的。
“我不敢说‘救’,”文清远谨慎地选择措辞,这不是夸大其词的时候,“但他们的‘状态’,或许并非完全绝望的‘死局’。如果我的推测有部分正确,那么关键可能在于几个方面:一,理解苏婉秋那种‘畸变’力量形成‘屏障’或‘封印’的具体机制和稳定性;二,评估林默作为‘缓冲带’的承受极限和当前状态;三,定位念安那纯净‘新生之力’在其中的作用和可能的变化。而要验证这些,甚至尝试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干预’,都需要建立在对我这种特殊‘共振’能力的深入研究、以及对‘噬脉’信息场本质的更深层理解之上。”
他将自己的“构想”与对方的研究需求,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所以,我的第四个条件是:在‘方舟’的研究计划中,必须将‘探究林默一家现存状态及潜在干预可能性’列为最高优先级的平行研究项目之一。我需要调动‘方舟’内相关的跨学科顶级专家资源,组建专门小组,而我将作为这个小组的核心顾问和……主要‘接口’。”
“接口?”“龙牙”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接口。”文清远坦然承认,“既然我的‘共振’能力是与他们产生联系的关键,那么任何试图‘理解’或‘接触’他们的尝试,很可能都无法绕过我。无论是信息的接收、传递,还是未来可能进行的、极其谨慎的‘能量-信息调制’实验,我可能都是唯一的、或者最合适的‘通道’。这既是我的价值,也是我的……风险。所以,研究必须在我的全程参与和严格监控下进行,一切以安全为第一前提。”
他这是在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加核心、但也更加危险的位置。既是研究者,也是实验品,更是可能通往目标的“桥梁”。这极大地增加了他的“价值”,也相应提升了他的“危险性”和“不可替代性”,从而在谈判中争取更多主动权和保护。
“龙牙”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文清远,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却字字句句都直指要害、并且敢于将自己置于风险中心的男人。文清远提出的,不仅仅是一系列交换条件,更是一套完整的、将个人诉求、研究价值、风险控制、乃至潜在的战略目标,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合作框架”。
“你的条件,涉及权限、资源、研究方向、风险管控以及个人权利的多个层面。”“龙牙”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但措辞更加严谨,“我需要与泰山将军及相关部门详细评估。不过,我可以先给你一个初步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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